门框上的虞乘渊嗤笑一声,随手捡了一截儿手指,拿在手里上下抛着。
看她笨手笨脚的模样,他的唇角挂着讥诮的笑意,只是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虞晚乔缓了会儿气,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又看了看前面的宫墙,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往宫墙那边儿蛄蛹过去。
余光里瞥了眼,那少年果然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她在心底骂了声。
终于,就在她即将接近宫墙的刹那,身下的树干传来“嘎吱”一声,虞晚乔眼疾手快向前一扑,整个人险险挂在了墙头。
她死死掐住墙头的砖块儿,浑身止不住地轻颤,一抬头,那少年随手抛了手中的东西,转头“咣”的一声毫不留情关上了殿门。
“……行。”
虞晚乔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浊气,颤巍巍扒着宫墙溜了下去,扶墙稳了稳发抖的双腿才慢慢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虞乘渊与她从前见到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根本没有心。
没有心的人怎么能焐热?还指望他能改邪归正?不然干脆悄悄将他弄死在冷宫算了?
想起上辈子,自己身死后看到的虞乘渊那疯魔的样子,她就止不住打寒颤。
他派人挖了她的坟,将她的棺椁停在大殿上,日夜守着,最后干脆一把火将她的棺椁和他一起烧了。
虞晚乔本是大周四大门阀薛家之女,只因她出生时天降祥瑞,而帝王又有意拉拢门阀,所以在她出生不久便被抱进宫中封为公主,赐了皇姓,从小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养大。
薛氏是她的母族,她记得上辈子薛氏一族被抄家,似乎也是出自自己这位皇弟之手。
重生而来,虞晚乔第一件事便是带人冲进冷宫,本打算讲这个“疯子”解决在他还没有势力的时候,不料她去的时候,看见他正被一群宫女太监踩在雪地里。
那些宫女太监肆意嘲弄殴打他,少年神情麻木,可怜兮兮的身板埋在雪地里,露出的手腕上满是伤痕和淤青。
虞晚乔看了许久,终是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替他解了围——毕竟这辈子还未发生那些事情,兴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上次是她第一次替他解围,这次是她第二次见他,不过如今看来要想软化他,还任重而道远。
夜里想得多,辗转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日虞晚乔醒来的时候已至巳时。
她怔怔盯着帐顶醒了会儿神,才招呼绿漪来伺候洗漱。
用过午膳后,虞晚乔想了想,还是带上绿漪往东宫方向去了。
东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太子虞泓奚眼神沉冷,额角青筋狠狠爆了爆。
“他当真这么说?”
崔福安举着包扎过后的手,疼得面色泛白,闻言眼神里也不由露出几分狠戾,言辞间却可怜而恳切:
“哎哟,殿下,老奴哪敢骗您?那竖子昨夜口出狂言,老奴、老奴实在是担心您才与他分辨,却不料被他砍了手指……”
崔福安没敢说那手指还被自己吃下去一事。
虞泓奚回头看他,神色软了几分,“你放心,孤不会弃你不管,如今你手不利索,在孤身边做些别的也是可以,至于冷宫里那人,不过是仗着父皇对从前梅妃的旧情,但若不除之始终是个隐患,父皇如今还关注着冷宫那位,我们不能明着动手……”
虞泓奚语气恶狠狠的,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日章太傅痛批他,说他连当年废太子的十之一二都不如。
如今敢在宫里大肆提起虞乘渊的,也就只有章太傅了,虞乘渊做太子那时候才多大,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章太傅竟说他连他十之一二都不如?!
虞泓奚眯了眯眼,神色阴狠了几分,问一旁侍卫:
“听说乾县前段时日出了瘟疫?”
“是,幸而那瘟疫太过迅猛,来不及传播开来感染者就死了,所以并未蔓延到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