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只有寒风永不停歇的呜咽。
我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那只荧光蝴蝶的遗骸。
然后,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蝴蝶旁边,那道分界线的灰白土壤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字迹极浅,像是用极细的树枝在浮土上匆匆划出,笔画却异常清晰工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和……古老意韵。那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弯弯曲曲,带着奇异的角度和连接,像某种符咒,又像星图的一角。
我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几个音节和含义,如同冰水灌顶,直接烙印进我的意识深处:
【逾界者,食尘】
什么意思?
逾界?是指跨过那条暗金色流光?还是指踏入了不该踏入的领域?
食尘……是警告?是诅咒?还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死死盯着那行陌生的字迹,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这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写的?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头,环视四周。暮色苍茫,荒原寂寥,除了我和地上这只死去的蝴蝶,以及这行凭空出现的字,再无他物。
没有身影,没有气息。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不是来自前方灰白平原,也不是来自身后紫黑恶地,而是……来自这条分界线本身?或者,来自写下这行字的存在?
我后退一步,枯枝尖端微微颤抖。
那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
蝴蝶的荧光,映在字迹旁边的灰白土壤上,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光晕,却更添诡异。
我站了很久,直到最后的天光彻底消失,那行字迹隐入黑暗,只剩下蝴蝶翅膀那一点微弱的月白荧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孤独地亮着。
我没有再试图触碰蝴蝶或那行字。
也没有继续沿着分界线向前。
我在原地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蜷缩着坐下,眼睛却不敢离开那只荧光蝴蝶和它旁边黑暗中的那片区域。
“逾界者,食尘。”
那冰冷的音节和含义,反复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跨过了流光。所以,我是“逾界者”?
“食尘”……我会死在这里,化为尘土?还是说,有更可怕的含义?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风声似乎总夹杂着模糊的呓语,眼前不断闪现破碎的星光、灰白的涟漪、暗金色的流光,还有那只静静发光的蝴蝶残骸和那行冰冷的字。几次从浅眠中惊醒,冷汗涔涔。
天亮时,我第一时间看向昨晚蝴蝶所在的地方。
蝴蝶还在。荧光在暗淡的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那里。
而那行字……
消失了。
分界线上的灰白土壤平整如初,仿佛从未被书写过。只有几道极浅的、可能是风吹或小动物爬过的痕迹。
是幻觉?还是被风沙掩埋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那片土壤。非常平整,连昨晚我看到的笔画凹痕都找不到一丝。
不是掩埋。是彻底“消失”了。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但脑子里那冰冷的音节和含义,却清晰得刺骨。
我看向那只蝴蝶。它依旧静静地躺着,翅膀上的破损和焦痕在晨光下更加明显。
我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再去碰它。也没有试图带走它。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方,然后,转过身,做出了决定。
不再沿着分界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