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奉卿握了握他的肩膀:“以后再告诉你吧。”
牧松之又不说话了,外面雨声沙沙,而屋内一片静谧,庄奉卿的怀抱干燥而灼热。
他觉得好奇怪,舒觉星死了,自己是杀人凶手,庄奉卿也一句话没问,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我们真是很坏很坏的人。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是个坏人?”庄奉卿突然问道。
牧松之抬眼看他,庄奉卿好像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这么想。”庄奉卿回应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没关系,我杀的人比你更多,比你更坏。”
牧松之被他这个安慰弄得哭笑不得,心情放松了少许。
“我想给师父写信。”牧松之道。
庄奉卿放开他:“好啊。”接着去店家那取来笔墨。
牧松之起身坐到桌旁,开始酝酿着给师父师母的信。
他的心情还是很乱,闯了这么大祸,不知道师父会如何说他,也许会把他叫回去,狠狠责罚?
牧松之千头万绪,胡思乱想着,提了笔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悄悄瞄一眼庄奉卿,庄奉卿坐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牧松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信中简单交代经过,写到一半,眼中不由涌出泪水,滴落到纸上,眼也模糊,纸也模糊。
庄奉卿始终看着他。
牧松之停下笔,目朝虚空,长吁一口气,转头朝庄奉卿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师父说杀人的事。”
庄奉卿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拭去他的泪水:“那就先和我说。”
两人四目相对,庄奉卿的眼神很温柔,于是牧松之不再哭了,眼下再顾不得什么限言令,深吸一口气,将过程简单道来。
听罢,庄奉卿放开他,眉头一皱,复又松开:“我知道了,是灭寂散。”
见牧松之疑惑,庄奉卿又解释道:“这种毒药他以前给昆华宫宫主下过,毒发过程与你所见一模一样,我猜,银柳杜识在给他解药的时候,又掺杂了灭寂散,好给自己脱身时间,只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这种毒。”
庄奉卿沉思片刻,扯过牧松之写了一半的信,提笔开始补充。
写毕,牧松之接过一看,上面道舒觉星中了灭寂散,无药可治,且之后会死状凄惨,徒儿为免他苦痛,提前予他以解脱。
牧松之放下纸,怔怔地看着庄奉卿,忽而又提笔蘸墨,将徒儿为免他苦痛一句划掉,重新写了几句,接着卷起信笺,招来呼鹰,叫它将信送走。
此时,夜雨已停,呼鹰在窗棂上跳了跳,呼啦展翅消失在夜空中。
写完信,牧松之呆坐半晌,庄奉卿道:“先睡吧。”
牧松之点点头,爬到床上,盖好被子。庄奉卿没有跟去,还坐在桌旁,面朝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牧松之侧躺着看他的背影。
半晌,直到烛火将熄,焰苗跳了跳,牧松之轻声问:“你恨我吗?”
庄奉卿半侧头看他:“不。也许他早就料到自己的死,只不过是在今日罢了。”
牧松之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也会死吗?”
庄奉卿想了想,笑了笑:“也许?”
“你不要死。”牧松之怔怔看着他,“我害怕你死。”
“我答应你,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你自己害怕吗?”
庄奉卿走过去,掀开被子,也躺了上来,抱住牧松之:“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烛火终于燃尽,连房间也暗了下来,天地四合笼于目不可视的黑暗中,犹如混沌初开的那一刻。
两人紧紧抱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对吧?”牧松之闷头问道。
“我知道啊。”庄奉卿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