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奉卿没有说话,看着山上山下载歌载舞、欢声阵阵,一派宾主尽欢的和乐景象,心想,若都是这样的挑战,倒也不坏。
自那之后,舒觉星开始在江湖中声名鹊起,而对于庄奉卿,则称之为天枢阁那位神秘的剑客。
彼时盟主大会与新硎会又开始比试,舒觉星曾与他参加过几场,庄奉卿在台上,舒觉星在台下,都是赢了就走,不做留恋,只为留名。
在舒觉星说的那个日子来临之前,总堂主先死了,死前,他拉着庄奉卿的手,说他辜负了武温的托付,没能好好照顾庄奉卿,又将他一个人留在天枢阁中。
这没什么,庄奉卿想,是我自己要来的。
“伯伯太自私了。”总堂主说,“伯伯将你交给舒觉星,不仅是让他陪着你,也是让你陪着他,觉星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但是需要有人来帮他实现这些聪明,你来之前,他郁郁不得志了很久,答应伯伯,在伯伯死后也别这么快离开,好吗?”
真冒昧啊,庄奉卿心想,我师父死的时候,可不曾对我提出过任何要求,只要我开心就好。但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明追信。
舒觉星从哪儿来的?庄奉卿问过这个问题。
“他啊,死人堆里长起来的。”三堂主喝着茶,一句话就说完了。
死人堆里长起来的小孩是这样的?庄奉卿没见过其他同样经历的小孩,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别的样子,不过他见过另一个自己快死了的小孩,和舒觉星一般的聪明伶俐,但不时冒出一些傻气,没有舒觉星这么锐利的眼神,武温死后不久,庄奉卿还见过他,与他说了会儿话。
不久后,舒觉星说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选出新任盟主苏侯春后的第一次切玉楼之战,大半个江湖的人都前去围观,盘口围得水泄不通。以前步如潮在的时候,她会亲自坐镇六层,但苏侯春不是这样的性子,只说要给其他人更多机会,亲自选了几位守楼。
时值深秋,颇有凉意,庄奉卿与舒觉星来到此地,预备一鸣惊人。上前时,舒觉星的衣袖被一个女人揪住,日后的不劳客栈老板一身布衣,笑语盈盈道:“小堂主,近日你风头无两,我可是全部押了你赢,能不能发达,可就全仰仗你了。”
舒觉星扯回自己衣角,胸有成竹道:“那是自然。”
叮——,云板之声传来。
第一层时,舒觉星道:此人在外人看来虽凶神恶煞,但对你而言简直无甚难度,速战速决。
庄奉卿果然一刻钟内便解决了。
第二层时,舒觉星道:此人是个笑面虎、假善人,会假意败于你,再趁机偷袭,万不可被他骗了。他的千页扇弱点在第二十八式、第三十四式、第四十二式的左腕处,到时听我暗号。
庄奉卿依言打败了那人。
第三层时,舒觉星道:此人招式灵活、出手不凡,但曾深受重伤,难以为继,你见机行事,拖到她力竭。
庄奉卿战了两刻钟,比预料的更快解决了她。
第四层、第五层,舒觉星都有他的办法,将那些层主拆骨解肉,看得分明,半个时辰之内,庄奉卿已到了第六层,对上了贺庭生。
“贺庭生绝非常人可比,盟主大会的时候惜败于苏侯春,一把剑使得犹如鬼魅,不过,”舒觉星一笑,“且看我的。”
舒觉星纵身而上,站立于六层栏杆上,袍袖飞扬。
“小堂主,你这是何意?”苏侯春道,“两人对战一人,可不合规矩。”
“我不出手,只指挥这位剑客,你将他当我手中之剑便可,我们若是赢了,不要赏金、也不守层,就当天枢阁来此玩闹一通,如何呢?”
“这你可要问贺兄的意思。”苏侯春道。
“我若是赢了,岂不是更显武功高强?来就是了!”贺庭生喝道。
苏侯春哈哈大笑,敲了云板。
舒觉星所说确乎不错,贺庭生是个难缠的人,他既不过分激进,也不呆板守成,见招拆招,内劲浑厚,与庄奉卿缠斗上百个回合仍有余力,将切玉楼砍得碎木飞溅,处处豁口。
舒觉星一直站立原处,时不时出声指挥,也不避两人剑锋,几次险些被波及也泰然处之。庄奉卿有意将贺庭生引到别处,到最后,整个六层栏杆只有舒觉星站的那处完好。
二人酣战一个时辰,到得后来,已变成耐力比试,连看的人也安静了。舒觉星很有耐心地与贺庭生周旋,叫庄奉卿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直至贺庭生力有不逮,露出一个破绽,舒觉星与庄奉卿立时行动。
“左胸处,杀了他!”舒觉星喝道。
庄奉卿刹那的犹豫,剑招偏了半分,唰地将贺庭生左臂砍下,趁其不备,摘了玉牌。
楼上楼下掌声雷动,人声鼎沸,有人冲上来将贺庭生扶下去疗伤,贺庭生恨恨地盯着庄奉卿,庄奉卿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舒觉星没有看贺庭生,也没有看庄奉卿,他朝着楼下众人,享受不息的欢呼。
“小堂主的本事,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称得上算无遗策。”苏侯春赞道,“这位剑客也是武功盖世,只不知道天枢阁从何处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