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十八小时内会陆续恢复大部分逻辑记忆。但现阶段,过往十年的所有关联事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话音落下,林小满心口微沉。她抬眼望向眼前全然陌生的熟悉少年,轻声试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安抚。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陈屿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陈屿。我记得我叫陈屿。”
身份认知清晰稳固,丝毫未受影响。系统清除的从来不是自我本体,只是绑定时间债务、锚点枷锁的十年羁绊与过往。
林小满屏息,再问出那句最残忍、也最温柔的问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空气静默一瞬。
陈屿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眼底没有记忆的轮廓,却有本能的牵挂与柔软。他认得这张脸,熟悉这份气息,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悸动与珍视,却拼凑不出半点相识的缘由。
他语气缓慢而诚恳,道出了系统规则之外、人心本能的答案:“……我记得你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重要。”
记忆清零,爱意未消。因果被抹除,羁绊却早已扎根本能。
这是奶奶预设的最后一层保护,是情感记忆凌驾于系统规则的铁证,也是两人跨失忆羁绊的终极底气。无人知晓,这份脱离规则的本能偏爱,是否会成为新的清算隐患。
众人在保险库内静静停留了一小时。无人催促,无人打扰。
陈屿靠着墙面静坐,慢慢适应记忆断层的陌生体感,默默消化那句“你救了人”的模糊结果。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疏离与沉敛。而他口袋里的手机,赤红界面正在无声刷新一行极淡的灰色小字,转瞬隐没,无人察觉。
良久,他撑着墙面站起身,身形已然稳了许多。
“我要回家。”
林小满立刻应声,语气温柔坚定:“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尘封的废弃银行。
门外天光炸裂,烈日高悬,亮得刺眼。久处昏暗的陈屿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轻挡刺眼阳光,眼底那层阴天般的灰色,在明媚日光里藏得更深。
喧嚣车流、人间烟火、明亮盛夏,一切都鲜活热闹,唯独他的世界空空落落。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相伴的女孩,迟疑片刻,本能般开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林小满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却藏着细碎的酸涩:“你连我家在哪都忘了。”
简单一句调侃,轻轻戳破了失忆的残酷。
陈屿语塞,眼底掠过一丝无措,低声致歉:“……对不起。”
“没关系。”林小满轻轻摇头,上前半步,自然而然贴近他身侧,声音温柔笃定,“我带你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需思考、无需记忆,全然是本能驱使。
陈屿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陌生感。哪怕忘了相遇、忘了相伴、忘了所有过往,身体的本能、心底的偏爱,早已刻入骨髓。
日光盛大,前路明亮,两人十指相扣。
他忘了全世界,却唯独不会松开她的手。就在两人掌心相扣的刹那,陈屿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颤,赤红锁屏弹出一行短暂、诡异的全新提示:【检测到异常情感锚点,清算风险上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