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眼中那股肃杀的气息散了,变成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重与真切的忧虑。
“现在大渊并不太平。北狄虎视眈眈,年年在边境增兵。南方水患刚平,百姓才喘了口气。我若此刻大举整肃朝纲,朝堂动荡,人心一乱,就可能天下大乱。到时候,就不是砍几颗人头那么简单了……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他没有再说下去。
柳湘也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烛火燃烧的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半晌,上官赫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远方,轻声开口。
“再给我几年时间。”
顿了一顿。
“我一定把那些问题解决掉。整顿吏治,平定边患,大渊的江山,总要有人来守。”
他好像是对柳湘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柳湘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案头——公文、案宗、各地来的急报摞了一尺多高,但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极为严谨。哪怕是在这种被各方势力围剿的时候,他处理公务的进度依然相当惊人。
她的视线又落到他的衣袖上。
一件青灰色的居家常服,料子不差但也算不上华贵。袖口的缘边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线头微微起了毛边。
柳湘在上官府住了快一个月了。吃穿用度都很平常,不至于落魄寒酸,但绝没有铺张浪费。连他送给她的那些东西,也不是金银珠玉,只是几朵绢花、几碟点心。
或许,她以前想错了。
或者说——之前并没有认真想过。
他不是权欲熏心的反派,而是一个在这个腐烂的王朝里,试图缝补江山的能臣。
“……喂。”
上官赫叫她。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啊?”
柳湘回过神来,发现上官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正紧紧盯着她那副走神走到九霄云外的脸。
他看着她呆愣的神情,沉默了两秒。
“我真看不懂你。”
“那就别看。”
柳湘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外走。
书房里只剩上官赫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柳湘离开的方向。
他转回书案,坐下,重新提笔。落了两个字,又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