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赫有一瞬的错愕,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敌,出招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引经据典;而眼前这个,出招却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专往人下三路招呼。极其荒诞、却又精准拿捏。
偏偏,他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总不能真掐死她。或者,像她说的,为了辟谣而去逢人便证明自己“行”。
“九公主是不是在永安殿待久了,以为凭这几句荒腔走板的话,就能在这府里横着走了?“
他终于直起了身,俯视着她。
“放心。我不碰你。我上官赫,还没饥不择食到要去碰一个皇帝硬塞过来的……棋子。”
他转身,走向圆桌。桌上放着合卺酒,但他看都没看一眼。他在桌旁坐下,随手拿过一本书册——那是大理寺的卷宗,竟然被他带进了新房。
“床归你。”
他翻开卷宗,声音冷硬。
“你那张‘造谣的嘴’,最好能一直这么硬。否则……在这上官府里,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得是。”
柳湘解开那繁复的红嫁衣往地上一丢:“我可不是棋子,我是棋手。”
狂妄。无知。
上官赫瞬间给出判断。一个被遗忘了18年的透明公主,连生辰都无人问津的皇室弃女,居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棋手”?
这就像笼子里的雀鸟,在对捕猎者宣布自己是森林之王。
可笑至极。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正准备用更刻薄的言语来击碎她这荒谬的幻想。
然而,他看向拔步床。
大红的喜被下,隆起一团小小的弧度。那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九公主,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了。
睡着了。
“……”
上官赫僵在那里,脸上的冷意逐渐变成无力。
这算什么?破罐子破摔?还是觉得在这上官府里,她真的很安全?
上官赫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红烛的光晕洒在她脸上,她睡得很沉,甚至微微张着嘴,呼吸绵长。那张脸在睡梦中失去了刚才张牙舞爪的刺猬感,显得意外的柔和。
他的目光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掐断她纤细的脖颈,然后向外宣布九公主突发急症暴毙。皇帝哪怕知道是他做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能奈他何?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不屑。
上官赫走到罗汉榻上,解开腰带,合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