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站起来,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顺着那条打通的毛坯暗道,回到了南星堂二楼的卧室。一米八的大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气息。项野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把陆南星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明天那姓钱的来开人,尾款结清后,我就让大飞去联系铺地砖的施工队。"项野在黑暗中规划着,"把暗道铺好,再把后院的顶棚加固一下。下个月就是雨季了,老城区容易积水。"听到"雨季"和"积水"这两个词,陆南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转过身,看着项野那张在微光下显得有些硬朗的脸。那晚项野在车底下的反应,陆南星一直记在心里。虽然最近项野在修泡水车的时候没有发作,但他知道,那种创伤,不是修几辆车就能彻底根除的。"项野。"陆南星突然开口。"咋了?"项野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下个月初,我要去一趟南沟村。"陆南星的声音很平静,"有个老病号在那边,行动不便,我得去给她复诊。"这话一出。项野原本环在陆南星腰上的手,猛地一僵。黑暗中,项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南沟村。那个让他三年来夜夜做噩梦,那个让一个小女孩从他手里滑落的地方。陆南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那只包着纱布的大手上轻轻握了握。"这次,你得陪我一起去。"这趟活儿,老子接了“这次,你得陪我一起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黑暗中,项野揽在陆南星腰上的那条粗壮胳膊,不受控制地僵成了一块生铁。他睁着眼,呼吸停顿了好几秒,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一脚踩空了悬崖。南沟村。那个大雨滂沱、泥浆翻滚的地方。三年来,他连在导航上看一眼那个名字都不敢。陆南星没有催他回答。在这张一米八的大床上,陆南星只是安静地平躺着,反手握住项野那只包着纱布的大手,指腹在粗糙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你要是……”陆南星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要是觉得还没准备好,我打电话让镇上的车来接我也行。”“不行!”项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哑得有些破音。他收紧了胳膊,把脸埋进陆南星的肩膀上,大口吸了一口那股子熟悉的药草香,强行把脑子里刚冒个头的浑浊泥水给压了回去。“你一个人去那种深山老林,路多难走你知道吗?万一下雨滑坡咋办?遇到野猪野狗咋办!”项野咬紧后槽牙,语气又急又冲,“老子是你的保镖,你去哪老子就得去哪!不就是一个破村子吗,老子陪你去!”陆南星听着他这番色厉内荏的豪言壮语,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好。”陆南星转过身,贴着项野温热的胸膛闭上眼,“那明天的行程规划就交给你了。睡觉。”这一夜,项野破天荒地没睡踏实。虽然没有再做那个窒息的噩梦,但他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全是山路、泥巴和越野车的底盘数据。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项野早早就爬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钻进厨房准备弄早饭。起锅烧油,打鸡蛋。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干好的活儿,今天不知怎么的,手脚就是不听使唤。油锅烧得直冒青烟,他拿着锅铲发呆,脑子里想着去南沟村要走哪条省道,车上得备几把脱困板。“呲啦!”热油崩了出来,溅在项野的手背上。项野愣了一下,还没感觉到疼,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啪”的一声关掉了煤气灶的开关。陆南星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裤,上半身套了件白t恤,打着哈欠站在他旁边。“大清早的,你想把我的厨房炸了?”陆南星瞥了一眼锅里那个边缘已经焦黑的煎蛋,又拉过项野的手看了看那点红印子。“走神了。”项野有些懊恼地搓了把脸,“我寻思着去南沟村那路不好走,咱们厂里那辆破面包车底盘太低,怕是进不去。得去租个四驱的越野车才行。”陆南星走到水池边,拿凉水冲了冲毛巾,递给项野擦脸。“车的事不用租。昨天陈队长那辆越野车不是修好了吗?他去市里开会还得待几天,我昨天给他发了微信,借他的车用两天,他答应了。”项野一听,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陈风那辆车是改装过的,涉水喉和差速锁都有,进山最稳当。两人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一起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