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压迫感沉沉笼罩整个校园。
温叙禾的时间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一半分给许飒,一半扑在课程作业与期末复习上。设计楼的工作室日日灯火通明。大三的学长学姐赶回学校补做课程,大二的学生挤在工位赶立体裁剪作业。缝纫机嗡嗡作响,珠针散落落地发出细碎叮当,剪刀划开布料的“嚓嚓”声此起彼伏,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学期落幕的倒计时。
温叙禾的立体裁剪一直是短板。她坐在工位前,反复拆缝、别合白坯布,一遍遍调整版型,坯布边角被来回揉搓得起了毛边。顾清焰坐在邻侧工位,看她反复纠结,实在看不下去,放下自己手头的活走过来。顾清焰手上功夫稳,几下便把胸省的松量理顺调匀。
“你画图天赋很好,一落到实操就虚。和画画是一个道理,要让线条与面料块面长出筋骨。”
温叙禾低声应着“嗯”,认认真真盯着版型,记下手法要领。
许飒来找她的时候,她正跟一片袖子死磕。他没有推门进去,只隔着玻璃窗轻轻敲了两下。温叙禾抬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比出“吃饭”的口型。她点点头,匆匆把布料针线简单归置妥当。
顾清焰打趣:“快去吧,你对象再敲,玻璃窗都要被敲出裂痕来了。”
温叙禾忍不住笑,洗干净手走出门。
许飒递过来一个暖手宝。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见你一到冬天手就冰得像冰块。”
温叙禾接过来揣进羽绒服口袋,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开来。
二人往食堂走,路上温叙禾问:“你期末不用复习吗,总往设计楼跑。”
许飒说:“该复习的都捋完了,过来找你,相当于充电。”
“我又不是充电宝。”
“你比充电宝管用得多。”
温叙禾笑着抬手轻拍他一下,许飒顺势攥住她的手。掌心已经被暖手宝焐热。
“看吧,确实管用。”
温叙禾没有把手抽回去。
吃过晚饭,两人一同去往图书馆。馆内座无虚席,好不容易才在四楼角落抢到两个相邻的座位。许飒坐下,摊开专业课本与笔记本;温叙禾也铺开复习资料。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抬眼相望。
许飒时不时会在她草稿纸边角随手写一行小字。温叙禾低头看见,纸上写着:**你睫毛沾了一根线头**。
她抬手往眼上摸,果真捻下来一缕白色纱线。再抬眼,许飒已经垂头看书,嘴角却悄悄向上弯着。
温叙禾压低声音:“你总偷偷看我。”
许飒头也不抬:“我是光明正大看。”
九点多,图书馆响起清场提示。两人收拾书包走出大楼。冬夜寒气凛冽,呼吸吐出一团团转瞬消散的白汽。许飒伸手,替她把羽绒服帽子扣严实,帽子宽大,大半张脸直接埋进绒布里面。
“看不见路了。”温叙禾闷声说道。
“我牵着你走。”许飒握紧她的手腕。
“摔了全算你的。”
“摔了我就接住你。”
校园大道行人寥寥,路灯拉长两道交叠纠缠的影子。走到三号楼宿舍楼下,许飒开口:“考完试,我们去看电影。”
“上次不是刚看过。”
“再去一次,这次选你喜欢的片子。”
“我喜欢的片子节奏很慢,很闷。”
“不闷,我会喜欢。”
“你都不问是什么题材。”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愿意看。”
温叙禾定定望了他两秒。许飒眼神坦荡直白。
“你有时候说话,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句句都是真心话。”
“知道啦。”她挥挥手,转身往宿舍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