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娴定的酒店在长安街边上,行政套房,窗外正对着京北老城区的天际线。温知予到的时候温知娴已经在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画册,茶几上放着一瓶开过的酒。
她看了一眼温知予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去,晚上带你吃饭。”
第二天上午珠宝展,温知娴的车停在展馆VIP通道门口,司机下车拉开车门,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带路。
温知娴跟主办方的人打了招呼,回头看了温知予一眼:“你自己逛,我去见个人。”温知予点了点头,独自走进展区。
展柜里的珠宝打光很足,祖母绿和粉钻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折出不同的颜色,她在一组蓝钻前面站了一会儿,身后有几个端着香槟的人在低声聊天,提到某个家族的收藏和另一家的并购。
她没有转头,继续看着展柜里的东西。
中午她走出展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上方,台阶下面的车道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没有标记,司机穿着深色制服,站在车门外侧。
她看了一眼车牌,京A开头的,她知道是裴家的车,但没有看到裴叙凛坐在里面。
她走过去,司机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她弯腰看了一眼,后座是空的。
司机说:“裴先生让我来接您。”
她说“去哪”,司机报了地址,她上了车。
车停在一座老宅院门口,砖墙灰瓦,门口两棵银杏,叶子半黄半绿,她下车的时候裴叙凛正站在院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里走了一步,等她跟上来。
院子不大,天井中间种了一棵桂花树,香气细密地浮在空气里。包间在一楼,窗对着院子,窗台上放了一盆文竹。
她坐下来的时候有人端了茶上来,放下之后退了出去,没有再进来。包间里只有两个人,茶是热的,窗外有风穿过院子,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他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放下:“早上逛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看到了几组蓝钻”。
他点了点头:“温知娴让你自己逛?”
她说“她去见人了”。
他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那正好。”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菜端上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夹了几筷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问他:“你周五下午忙吗?”
他说“下午有个会”,她说“那周六上午你有空?”
他看了她一眼:“有。”
她说“那周六上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他说“好”。
吃完午饭他送她回酒店,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酒店大堂经理已经从台阶上走下来了,拉开她那一侧的车门,微微欠了欠身。
温知予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裴叙凛一眼,他坐在车里没有动,隔着车窗看着她,说了一句“周六上午我来接你”。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大堂。
周六上午他来接她,没有问她去哪,她也没说。
车开出市区之后往西北方向走,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天空比市区开阔不少,云的影子落在草坡上,跟着风慢慢移动。车停在一个山谷口,她下车之后沿着步道走了一段,他在后面跟着,步速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他说“没有”。她转回去看着山谷的方向,说“那正好”。
他们站在树下安静了一会儿,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没有转头看他,说了一句“我明天下午走”。他说“我送你”。她说“不用,温知娴安排了车”。
他没有再接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山谷的方向。两个人站在那棵树下安静了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凉意,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他问了一句“冷吗”,她说“还好”,但他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了她旁边的栏杆上,没有递给她,也没有说“穿上”。
她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有碰,继续看着山谷的方向。
下午他送她回酒店之后去办他自己的事,晚上八点多她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明天一路顺利。”她看着那六个字,回了一个“好”字,锁了屏。
第二天中午她准备走的时候,酒店门口停着温知娴安排的送机车。她坐进后座的时候看到旁边放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本书,是她昨天在旧书店翻过的那本的续集。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她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纸袋里,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车子穿过京北的街道,楼群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退出去,她把纸袋放在膝盖上,一路上没有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