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年自幼就看不惯自己父亲的懦弱,他恨这江山父亲没有收好,让淮王钻了空子,罔顾了祖父戒训。可到如今,看到了丞相亲笔写下的竹简,将近二十年的信念崩塌。王公贵族自诩正义,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挣扎与愤恨,正式视为神明的祖父所种下的因。
倘若当年祖父下手仁慈些,顾时年现在估计又是个闲散王爷,正统的事情交由哥哥去做。方家只会好好护着这天下,不会谋反,可这样想又有什么用呢?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半截竹简?”顾时年质问跪在地上不起陈绾绾,地上的人不停发抖,鹌鹑般结结巴巴回答。
“臣妾,臣妾不知。”女人红了眼,一副担惊受怕胆小的样子,但就是咬死不开口。
“东西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你当孤是傻子吗?来人,成皇后通敌死罪,把她押下去。”
一中宫女太监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主子发怒,责罚了他们。陈皇后也真是可怜,背后的母族倒了,本来就被刁难冷落,皇上更是与她形同陌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押送时,陈绾绾竟然出奇的安静,因只是奉命行事,两个押送着她的男人没注意,假山后方已经冒出来几个黑衣人。
顷刻间,那银针便已入体,壮汉纷纷倒下。来人正是沈燕青派来的接应人。那半截竹简便是他们有意给予,事成之后,再来碰面。
朱红的宫墙不高不低,但就像是一座牢笼。陈绾绾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因为身在这宫中离那帝王也最近。
她那日便寻了春桃,请这位曾经在陈太妃身边的宫女捎话。自从太妃火灾“暴毙”,宫女便被派去了干灶台活计,其实谈话的细节也忘了,火光照在二人脸上,她这张脸是有几分像太妃的,宫女只是看着满头大汗的她,漆黑的眸子没有光彩,最后点点头。
马车上宫外的空气仿佛都活了起来,直到高高堆砌起朱红的枷锁到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不见了,陈绾绾才敢长叹一口气。
方旭在牢里呆着无聊,正在和狱卒插科打诨消磨时光,门外却咔嚓一声,被人打开。来不及说话,没留神就被一把拉了出去,顾时年看着风光全无,憔悴不已,漂亮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倒是有了几分病美人的气息。
“你们到底是想要什么!现在接走一个没用的陈绾绾,后面是不是就要正大光明的坐在龙椅上?”
方旭看着男人发疯,嘴角噙一抹笑,幽幽叹息“当年我就说过……顾时年你不适合坐在高位,你从陈家刺客手中逃出来后,偏偏要见王公公,去奉命当你的三皇子,又是何苦呢?”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一个不可能甚至疯狂的想法涌进顾时年的脑子。“那对祖孙其中一人是你?”
顾时年还想求证什么,可男人又再次不搭理自己。
“把锁链解开。”帝王手抖着下令,狱卒也不敢迟疑,立马照做。
当天晚上,方旭就被下了软骨散换了一身新衣服,送到了寝宫。
这人看样子是疯了,刺激两下就反应这么大。陈家行刺当年还是三皇子的顾时年一事,是薛福拿黄金令与那陈家死侍交流所知,顾时年整陈家也是有个人恩怨在的。
只不过他被当年“淮王”所救,憎恶皇室的淮王怜悯他与自己一样,便没有下死手,反尔给他盘缠告诉他离开皇城,谁知顾时年选择了与恩人对立,闹得如此下场。
听到薛福汇报,杀伐果断的方旭当机立断做了决定,他要进宫。薛福倒也不劝阻,淮王性格谁也无法改变,若是沈晏清和萧然听见薛福所想,定会把薛福大卸八大块。
鼻尖香气阵阵,方旭浑身无力瘫倒在柔软的寝被中,他估摸着顾时年是因为这一阵刺激而受不了,现在黄忆先和沈晏清绝对向他施压。
外面皇室舆论满天飞,更有暮时言与木神医糊弄天祥瑞祥什么的,说方家才是正统,要顾家三代也没什么出彩的政绩,星象不正显现。
方旭此刻进宫目的正是为了将玉玺从顾时年手里抢过来,气死皇帝这一环当然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废话,他可没忘顾时年之前怎么给方家上的脸色下的难,现在倒不硬气了。
说曹操曹操到,烛火昏暗,顾时年的脸轮廓分明,单看皮相方旭大概还会夸赞他好一张面冠如玉的美人面。
床上的人没有力气说话,软骨散倒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只不过让人双腿发软,两眼略微发昏。
“朕自小便恨着方家,王公公自幼便告诫我祖父是护着天下给父亲的。”顾时年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朕弹劾时,希望叔父能有些志气,可叔父在此之前真正忌惮的竟然是身上流着一样血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