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寝室成为了她学习和刷题的最佳场所。
只有周末去医院的时候,她才会稍微放松一下心神,倚靠在医院的陪护椅上,看着张芸仔细地削苹果皮,看着程眠病床上方日复一日一点一滴落下的液体,然后在充满消毒水和药味的病房里沉沉睡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程枫没有等到瞿亦的报复,也没有等来班级里那些二代们的排挤和欺辱,更没有等来程富源的撂挑子不干。
或许是因为她太忙了,忙着学习刷题,忙着和老师沟通各项比赛的流程,忙着一次又一次在各项比赛中夺得名次然后从校长或班主任笑呵呵骄傲欣慰的目光中领取那笔奖励金。
太过忙忙碌碌,以至于瞿亦的报复根本来不及落在她身上,班级里的排挤反而变成了她孤立所有人,还有程富源……
张芸压下儿子要给女儿打视频的动作,在儿子愤怒的目光中,低声道:“小眠乖,你姐姐学习很累,这种事情……就不要拿去打扰她了,好吗?”
“可他一点钱都没给你留!这个月马上都要结束了,你的工资全被他拿去花了!!”沉眠愤怒到边说边掉眼泪。
他其实不该掉眼泪的,他好多次跟姐姐说自己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连一次次化疗那么疼那么痛苦他都很少掉眼泪,可爸爸妈妈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哭出来!
这次也是。
姐姐让爸爸去代替妈妈上班,妈妈能够一整天在医院照顾和陪着他,他一边高兴又一边不安。
当听到妈妈电话那头的阿姨说爸爸已经领走工资的时候,沉眠的不安终于落地变成了现实。
“妈妈身上还有点钱。”张芸强撑着笑笑,拍拍儿子因为输液太多次而布满了青青紫紫针眼的小手,柔声哄着他:“小眠乖乖的,不要和爸爸生气,也不要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姐姐的学习,妈妈身上还有一点钱,等明天……明天妈妈去找新的工作,这次一定不会再把钱给他了。”
“……好。”
沉眠看着妈妈疲惫憔悴的模样,嘴上应着好,心里却一次又一次地问:“要是爸爸死掉,我也死掉,妈妈和姐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爸爸死掉,妈妈的钱就再也不会被骗走偷走抢走,然后在赌桌上输得一干二净。
我也死掉,妈妈就可以不用每天出去很累的工作,不用每天那么累还要回医院照顾自己,姐姐就不用在学校里努力学习挣奖学金,也不用每周末都来医院,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7岁的沉眠已经熬过了一次又一次,接连两年的化疗期了。
他不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他只是觉得疾病很可怕,赌-博和疾病一样可怕。
而他的妈妈和姐姐,很倒霉很倒霉,这两种东西都不由分说地出现在她们的生命里,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选择。
深夜,沉眠看着已经累到躺在摊平的陪护床上睡着的妈妈,低头摸摸枕头边姐姐前天来医院新买的一小束向日葵,用手指恋恋不舍地捏了捏柔软的花瓣。
这一晚,在疼得浑身冒冷汗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红着眼眶将两颗镇痛的吗啡偷偷地藏在了手机壳后面。
手机壳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包,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云桥中学,高一(1)班。
“小枫,你看!”陈新月激动地拽着程枫的袖子,在程枫低头时,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叠崭新的钱给她看。
程枫伸手替她盖住,无奈道:“财不露白。”
陈新月眯眼笑,满是信任地说:“我就只跟你分享,这是我上个月在食堂兼职结的工资!”
她将钱重新揣起来,而后坐在位置上,捧着脸小声分享:“我现在也可以挣钱了,这些钱我要给自己买一双新的鞋子,还有……每个月的卫生巾也能买好一点的了,剩下的钱我攒起来,以后一定会越攒越多的。”
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程枫含笑听着,点了点头:“加油,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然而这句话落下不过一节课,教室里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了。
班费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几个贫困生之间打转。
阴阳怪气的嘲讽也一句接着一句。
穷酸货,土包子,乡巴佬,贫困户,要饭的,凤凰儿……
在一班的五名贫困特招生,此刻就像是被一群高傲的天鹅白鹤们围住嘲讽审判的卑劣杂毛鸡。
在场所有高贵的同学都变成了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