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眼眶却仍旧干涩酸楚,和心脏一样,像是被人撕扯着扔在了地上,又被无情狠厉地践踏。
小河村里,十八岁的程晚橙,终于在此刻,被满心憧憬的爱情毁得面目全非。
“看来以后不能再叫你小程老师了。”被杨水莲拜托过来安慰程晚橙的程枫,一开口就是这句毫无情商的话。
一句轻描淡写的“小程老师”,让原本还呆呆缩在床上的女孩迟缓地抬头看了过来。
她的神情木愣愣的,头发糟乱,脸色惨白,像个毫无生机的鬼。
程枫看清她此时的模样,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悄然攥紧。
轻吸了一口气,她迈步上前,俯身仔细地望进这双毫无光彩的眼睛。
“小程老师。”
说着不能喊的她开口依然是同一个称呼,带着犹如疾风般的凛冽,裹挟着令人心颤的严厉:“告诉我,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程晚橙呆呆地看着程枫,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她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
乱七八糟的,正如她一塌糊涂的十八岁。
有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了她脸上,横着正好覆盖住她灰败空洞的眼睛。
“小程老师。”
依旧是熟悉的称呼,熟悉到让她下意识地颤动着眼睑,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看不见的黑暗中落下泪来。
耳畔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些严厉,温和得像天际缓慢划过的流云:“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吗?
我还有人生可言吗?
眼睛上覆盖的手实在是干燥温暖极了,温热到让人莫名的想要落泪。
程晚橙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无声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工作了,小枫……对不起,我打乱了你所有的计划,我也打乱了你的人生和未来。”
小枫是一往无前的战士,是凛然射出必定贯穿敌人的长矛,是响彻云霄的冲锋号角。
而自己,程晚橙,是什么呢?
是拽住战士衣角拖累她速度的累赘,是犹豫着不敢投掷长矛的怯弱的手,更是听到冲锋号角后胆怯躲入壕沟的逃兵。
或许周俊良没有骂错。
自己就是瘟神,所有和自己有所牵扯的人,都会被自己害得很惨很惨。
父母如此,哥哥如此,小枫……更是如此。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厌弃。
“说对不起就行了吗?”
覆盖在眼睑上的那只手挪开了,她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小程老师,只是对不起可远远不够。”
程枫看着呆愣愣的女孩,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笑着问她:“小朋友尚且知道做错事了不仅要说对不起,还要有适当的赔偿,小程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赔偿?”程晚橙傻兮兮地仰头看她。
程枫颔首:“当然,你都说是你打乱了我的人生和未来,这么严重的事情,难道小程老师要逃避责任不予赔偿吗?”
她说着,眼眸微眯,审视地盯着程晚橙,好像在看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