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用力,再用力。
“——砰!!”
程晚橙猛地推开自己的卧室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晚橙微弓着腰,喉咙里发出急促地喘-息声,那双含着泪仍旧红肿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在了书桌的一角。
她松开手,朝着书桌一步步地走近。
站定后,抬起手。
手指在发抖,明明自己这么快跑回来就是为了翻开那本显眼至极的笔记本,可到了这一刻,她却颤抖着手指,半天都不敢伸过去拿起它。
艰难得像是要从水中捞起一捧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狠狠打了个寒颤,而后眸光坚定地朝着那本日记伸出了手。
略硬的封皮,翻开后是笔墨和纸张的气息。
她终于看到了曾经的“程晚橙”一笔一划写在纸页上的那一行行字,以及,结尾处被眼泪泅湿后晕染开的墨渍。
看着上面的日期,距离现在其实也只是春季到夏季而已。
短短的一个季节,可程晚橙好像已经完全忘却了当初自己写下这行字时翻涌的情绪。
指腹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纸页,程晚橙一行行认真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却再也模拟不出当时的画面。
所谓的振聋发聩并不存在,她只是略显茫然地合上笔记本,随手放进身后的书架里。
“程晚橙。”
她在寂静的空间里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慢慢地说:“对不起,我已经……理解不了那时的你了。”
对不起。
我让小枫亲口说出不是朋友的话。
我让爸妈还有哥哥都为我操碎了心。
我让你写过的每一个人,都对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我想找回你-
顶着炎炎烈日,程晚橙抿唇站在知青点外,神色坚定无畏地无视了每一道看过来的异样目光。
直到屋里走出来一个微微皱着眉的男性。
程晚橙仍旧不可避免地眼眸微亮,却在触及对方眉宇间那隐约的烦躁时,浑噩的脑袋陡然又汲取到片刻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等周俊良刚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俊良,你为什么要冤枉小枫?!”
周俊良:“?”
本来就是睡得迷迷糊糊被喊醒,又突然被她这么猝不及防莫名其妙地质问一句,周俊良还算活泛的脑子一时间愣是没转过来。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反问。
程晚橙攥紧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小枫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出现,她今天说的那些话……程晚橙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我去问小枫了!”她嗓音清脆,咬字清晰,也条理分明:“她根本没有举报你,是你冤枉她,而且你还用我和小枫之间的感情威胁她,想让她帮你干活,给你工分,是你逼着她跟我绝交的对不对?!”
周俊良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番疯话,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原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最近更是格外听话小鸟依人的程晚橙,诧异地质问:“程晚橙,你疯了?你信她不信我?你还为了她专门跑来质问我?!”
好熟悉的话。
可小枫问的时候,是平静甚至自嘲的。
面前的周俊良,却是愤怒中夹带着慌乱。
程晚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所以听不懂言外之意也看不懂别人变化的情绪和表情。
但她看着面前的周俊良,冷静地发现自己其实看得懂也听得懂。
只是之前太盲目,选择不听不看,偏听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