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梯里,周时月沉默地盯着显示屏。奇怪,闹了这么一出,胸口的那股气不但没出,反而好像更堵了。
就算高中时期没有接受孟枝的示好,可自己从未曾起过什么恶念,同学会重逢之后她敬而远之的态度,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他只是纳闷,然而询问的话脱口而出,却变了意味。
周时月抬手摸了摸眉毛。
只有相熟的人知道,这是他自知失言又不知该如何弥补时会有的动作。
他调出与孟枝的对话框,对话结束在自从上次她向他解释手滑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手指悬在半空,半晌也没打出一个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周时月迈步出去。
他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甚至没能分神留意收拾完东西正打算离开的minda给他打了招呼。
minda回头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周时月的脸色几乎要拉到地上了。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十来分钟的事情,孟医生为人又和善,老大的心情怎么突然阴转晴了。
周时月走进办公室,踢上门。
一路都在考虑措辞,然而到最后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反而接到来自父亲周济升的越洋电话。
他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周济升马上到耳顺之年,隔着屏幕声音气力依旧十足,“喂,你没在出差吧?”
“没。”
“哦,后天是你妈生日,你别忘了订束花,订一个蛋糕,就别写年龄了,省得又惹梁教授不高兴。”
“嗯,知道了。”
周时月转动手中的黑色签字笔,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后天妈在华仁看诊吗?”
周济升说:“在,但也不碍事,咱们中午午休的时候过去,不耽误她工作。”
“好。”
周济升与梁燕本科一毕业就结了婚,前者弃医从商,开了一家在西南地区小有名气的日用品企业,后者深耕杏林,退休后又被华仁医院返聘,是心内科的特邀专家。二人虽然时常拌嘴,梁燕更是口头上嫌周济升身上商人铜臭味太重,却也互相扶持着走了三十年,感情甚笃。
每年梁燕生日,周济升无论之前在哪里,都一定会赶到她身边,从和面的步骤开始,亲手下厨做一碗长寿面,今年也不例外。
生日当天,周时月订的蓝色马蹄莲配百合的花束一早送达,引得梁女士大悦,特意拍了九宫格发朋友圈。他和父亲卡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到了华仁医院的门诊大楼,进了梁燕的办公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陪她吃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
饭后,周时月独自出来,将空间留给久未见面的老夫妻。
他昨天在华仁医院挂号的微信小程序看过,今天孟枝全天门诊。
他叫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低沉:“请问普外科门诊怎么走?”
护士被面前长相优越的年轻男人闪了下眼睛,语速也不自觉放柔:“电梯上四楼,请问您找哪位医生呢?”
“孟枝。”
护士:“哦,今天立交桥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车祸,拉回来好多人,孟医生这会儿被拉去急诊了,电梯下一楼进大门右转的地方就是。”
周时月轻声道谢,按照她指的方向找过去。。
急诊科的抢救室门外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面上表情凝重焦灼,有的已经哭到站不稳,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勉强维持着秩序。他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