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这几个市井无赖,根本无需术法灵力,仅凭近身肉搏,便是碾压。
他掌风利落,出手狠准,招招卸力、寸寸逼人。他一拳震退背后偷袭之人,反手扣住他肩头,膝顶胸腹,利落横扫。
沉闷撞击声、哀嚎声接连不断。
四五名壮汉尽数倒地,个个骨痛筋折,蜷缩在地呻吟颤抖,无人再敢起身放肆,看向他的眼神只剩极致恐惧。
整条深巷,瞬间死寂。秋风簌簌,落叶纷飞。
林庭蓦施施然收回手,指尖不染半分多余血迹,转身看向墙角那道单薄身影。
少年狼狈跪在地上,满身尘土伤痕,白衣脏污破损,肩头青紫红肿,唇角血痕刺眼,发丝凌乱黏在苍白脸颊上。
可即便这般狼狈,脊背依旧挺直,眉眼依旧清冷倔强,不肯露半分卑微乞怜。
这是年少的林榭,未来的修安司丹毒处理主管。
林庭蓦缓步上前,蹲下身,声音褪去方才杀伐冷戾,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涩:“你叫我堂兄?”
“我是林榭。”
他声音很轻,带着受过重创的沙哑,一字一顿:“林家旁支,我父亲……是你族叔。早已亡故。”
一句话,道尽来路。林庭蓦心头微沉。林家倾覆之后,嫡系旁支四散流离,各奔生路,多数旁支子弟下场凄惨,无人善终。他早有所料,却亲见之时,依旧心底发沉。
他伸手,动作极轻,扶林榭起身。
林榭浑身伤痛,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攥紧袖口,掩住手臂密密麻麻的新旧淤青,眼神躲闪,带着极强的戒备与难堪,浑身都是竖起的尖刺,极度排斥被人窥见狼狈。
林庭蓦看在眼里,尽收眼底,不点破他的窘迫,只轻声问:“怎么会在这里?为何被人围殴?”
沉默良久,林榭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屈辱,淡淡道出这些年的颠沛。林家衰败,旁支无人庇护。他幼年丧父,家中顶梁崩塌,母亲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年幼的他改嫁市井人家。
初到时尚且安稳,时日一久,继父一家便露出刻薄本性。外人尚且忌惮林家曾经的名头,不敢过分欺辱,可继父一家深知林家早已败落、无人撑腰,便肆意践踏。
继父家子弟庸碌粗鄙,心性阴暗,见林榭生得过分好看、气质清绝、远超寻常市井之人,又身负修士底子、天资绝佳,心生嫉妒鄙夷。
美丽常常伴随着不祥与不幸。
他们容不下他,厌他清冷孤傲,妒他皮囊绝色,恨他即便寄人篱下也傲骨不折,平日里动辄打骂,苛待吃食,脏活累活尽数压在他身上。
“他们说……我寄人篱下,没资格倔强。”林榭垂眸,声音极淡,听不出悲喜,只有常年被磋磨出来的麻木与冷硬。
“说我长得女气,生来碍眼,活该被打。”
林庭蓦静静听着,眼底寒意一点点覆满,胸腔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与怜惜。
一样林家子弟,一样年少家破,一样跌落尘埃,一样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样被世间恶意反复磋磨。
只不过他林庭蓦当年跑得快、悟性高、有机缘、有韧劲,早早挣脱泥沼。而林榭,被困在市井牢笼,无人庇护,无人救赎,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以后,不用回去了。”
林庭蓦看着他满身伤痕,语气笃定。
“你是林家人,有我在,没人再敢欺你。”
彼时的林庭蓦,不过十九岁,刚在修安司站稳脚跟,权柄未盛,前路未定,尚且自身忙碌浮沉。可他依旧毫不犹豫,伸手接住了这枚风雨飘零、无人问津的林家孤枝。
你孤苦无依,那我便做你的靠山。
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从他身入乱局救下林榭起,他刻意给自己打造的薄情冷漠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尽管他出手相助是因为林榭叫了他的名字,可他在骨子里,还存留着林氏一族的济世之情——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林榭跟在林庭蓦身后,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痛得一吸气。他看向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堂兄,他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人,带他脱离了苦海。
他也是个看着淡漠冷硬的少年,可心里还渴望着温暖和真情,留有柔软的空间。
年少的人总会给自己定制几身外壳,可总有透进光亮和微风的缝隙,让他们眼前一亮,窥见天清气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