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真切切,一见倾心,此生难忘。
青山不负初见,风月不负少年。
……
修安司,林庭蓦的房间里。兰漫躺在林庭蓦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薄薄的被子掩映着他颈上、肩上的红痕。
细微的灯火温软,落在兰漫安静的侧脸,他长睫垂落,静谧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林庭蓦静静看了他许久,喉间微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温柔,是独属于深夜无人时、最坦诚柔软的絮叨。
“君涣,你应该,听不见吧?”
林庭蓦的手在被子里,指尖轻轻摩挲兰漫纤细的指节,眼底漫开绵长的温柔与怅然,思绪不自觉飘回多年前那座青山,那场刻入他余生骨血的初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吗?那一年你十五,我十七。”
“都还年轻啊……”
“我记得那天山风很轻,溪水很亮。你蹲在水边垂眸洗手,白衣垂落,发梢被风吹着。你是不知道,我活了十七年,在尘世闯荡,见惯世家虚伪、江湖杀伐,看过无数天资卓绝的修士、貌美脱俗的仙姝,可那一瞬间,我眼里什么都没剩,就只剩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轻浅,像是带着几分年少窘迫的温柔。
“我当时眼拙,真以为你是姑娘来着。”
“我第一眼就心动了。不是一时新鲜,是那种——看到你的瞬间,像是心底所有冰封了的荒芜,忽然就开满了花。”
“我那时候甚至傻乎乎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安静、这么好看的人。我哪怕能,稍微,和这个人近一点也好呀。”
“我故意找你切磋,舍不得用力,每一招都留着分寸,只想多靠近你一点,多看你一眼。我傻到夸你姑娘好身手——现在想想,怪不得你当场就恼了。”
“小小年纪,看上去冷静,脾气不小呢。”……
想起少年时被他当场摁在草地的窘迫模样,林庭蓦眼底泛起浅浅温暖笑意。那是他半生颠沛里,最干净、最无垢、最纯粹的一段相逢。
“你把我按倒在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生气,是错愕。错愕我一见钟情的姑娘,原来是个比我还小还干净又凌厉的少年。可很奇怪……知道你是男子的那一刻,我半点喜欢都没减。”
“一点都没有。”
“我喜欢的是你。是十五岁干净的要命,身手利落,孤独温柔,懵懂又天真的你。到了后来,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晚风穿帘,灯火轻轻摇曳。
“你大概不知道,从那一次山间别离之后,你就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君涣啊,你也知道我前半辈子颠沛流离。我以为我看透权贵虚伪,看透世道不公,看透人情凉薄。我对世间所有人、所有规则、所有权威,都毫无敬畏。”
“我这一生,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权贵,不信人心。”
“我唯独信你。”
林庭蓦追求他的姿态的确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你闭关以来,我每一次撑不住,每一次最疲惫,每一次孤身无援、前路漆黑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起的人,永远是你。”
他轻轻握住兰漫的手,眼底温柔深重,带着那近乎偏执的虔诚。
“我会想起山间那日,你陪我静坐一日,安静听我废话,对一个陌生的傻了吧唧的少年温柔以待。”
“只要想到世间还有你这个待我好的人,我就撑得下去。”
寂静殿内,只有他一人轻声絮语。兰漫不在的许多年,许多夜晚,他都是这样,独自轻声地道着他所有的想念。
他目光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兰漫。
“我不求别的,君涣。此生,我只求你与我长相厮守。”
人人皆知修安司的司丞林庭蓦杀伐冷酷、一身傲骨,不畏权威、无所顾忌。
可他所有的孤勇、温柔、坚守,半生沉浮却从来都只有一个直白的含义——他从来只为兰漫一人而活,而勇,而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