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威仪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兰漫身边坐下。
“兰漫。”
他声音中带着平日不曾有的严肃。
“你不对劲。”
兰漫手上正把糕点往嘴里送的动作一顿。
“我哪里不对了?”他把糕点放回盘子,偏头,眼神犀利地盯着齐威仪。
齐威仪注意到他这时像是变成了一只刺猬,总想着先发制人,用刁难刻薄的话术把别人怼得无话可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安全感——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心慌,对不对?”
兰漫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但他很快反驳:“当然不是。他背后捅我刀子,我难道不能记仇吗?”
齐威仪面容的严肃和眼底的镇静丝毫没变:“听我说,兰漫。你和我都清楚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你比我更清楚。”
“林庭蓦是有大错,但是——”
齐威仪此刻已经不只是严肃,他的神情更像是长辈在教导、呵斥一个任性的孩子:“你这么对他,并不是对的。我懂你十三年间的痛苦和迷茫,我懂你心里的委屈和失望。你被爱人重伤,失去曾经拥有的修为和人生,你……”
“别再说了!”兰漫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他全身都在轻轻发颤。
齐威仪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缓缓地沉声继续开口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觉得,林庭蓦他好受吗?嗯?十三年了,他愿意为了你,放下修安司司丞的身份,在后山供你差使,给你当出气筒。我问你,如果他没惹事没有被派来负责宗门游学防务,你会去找他,哪怕一次么?”
“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兰漫的其实明显不足了,刚才那强撑着的波澜不惊和咄咄逼人,仿佛一瞬间消失了。他苍白的肌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微微蹙着眉,脸上有些困惑和心虚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格外憔悴。
“……兰漫,”齐威仪又叹了口气,重重地。
“你自己看不清自己啊。他没在的时候,你提起他总是一笑置之。”
“可是他来了这儿,你拿他泄愤,好像你真的很恨他。”
兰漫很小声地做最后的挣扎:“难道不是吗……”
齐威仪深深地看了兰漫一眼:“你知道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知道他一直在原地等你,所以你才能有恃无恐地欺负他,不是吗?”
“你不是恨他,你只是太久没见他,你心里慌,你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独自承受的难过,都加在他身上。你既是试探也是笃定了他会像以前一样偏袒你,对你百依百顺。”
兰漫听着齐威仪的话,内心已是酸软一片。他感到自己内心里那个被压抑许久的自己正努力地挣扎着说:
“兰漫,你非要别人提醒才知道吗?他一上山就知道你变了,你自己也不是不明白。可他还是愿意留在你身边,被你激成那样都敢怒不敢言。”
“兰漫,你可笑吗?你在为自己可怜的恐惧和委屈伤害他——可是即使你变成了这样,他还是以一如当年的心待你。“
他无声地落泪。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在脸颊留下一条泪的印记。接连不断的泪珠沿着相似的轨迹滑落,像他心里连绵不绝的小雨落下在脸庞。
齐威仪拍拍他的肩膀,没有立刻抽回手。他把手搭在兰漫肩膀,感受他急促的抽噎和压抑着的身体的抽动。
“他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我希望你能自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