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回到茶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城头那层灰绿色的膜碎得比预想中快,从阵纹崩解到完全消散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街面上不少胆子大的人已经推开门缝探出头来,望着头顶重新露出的灰蓝色天幕。
偶尔有人小跑着往城门方向去,想看个究竟,但没跑几步就被街角阴影里闪出的黑衣人给抓了起来。
神遗教的人反应不慢,城头的阵破了,地面的封锁反而更紧了。
云奕贴着墙根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后门翻进茶铺。
不听话缩在门板后面,见他进来,长出了一口气:“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下去捞你了。”
它嘴上这么说,尾巴却诚实地在云奕小腿上蹭了两圈,确认他四肢俱全才松开。
“他们出去了?”
“怎么可能,出不去的。”不听跳到窗台上,朝国庙方向努了努嘴,“红袍那人的带人把国庙翻了个底朝天,估计在查谁断的阵。你猜他们有后手没有?”
云奕走到墙边蹲下来,把女子从地上扶起,伸手探了探她眉心。
金线还在,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裂纹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端同时拉扯着,随时可能崩断。
他皱起眉,“他们不敢追远见。”
“为什么?”
“看样子这里的布置并非万无一失,阵眼刚破,红袍的不知道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布置被动了手脚。这时候分兵出去追,万一城里再出事,他兜不住。”
云奕把女子往怀里拢了拢,她的体温比白天又低了些,嘴唇上的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嘴角。
“他只能先稳住城里的局面。”
不听点了点头,又朝女子眉心看了一眼,声音沉下来:“她撑不过今晚了。”
云奕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沉默了很久。
茶铺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街角依稀的人声,空气冷得能凝出霜来。
“叫醒她。”他忽然说。
不听一愣:“什么?”
“她的识海已经撑不住了,再拖下去魄影一散,连最后一句话都留不下来。”
云奕将女子扶正,掌心贴在她后心,莲心种的金丝缓缓探入她经脉,“我用莲心种护住她最后一缕残魂,把她叫醒。能醒多久算多久,能问出什么算什么。”
不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拦。
它只是跳到女子另一侧,爪子搭在她腕间,做好万一不对随时出手护住她心脉的准备。
云奕闭上眼,精神力沉入识海,引动莲心种那半开的第三片花瓣。
金丝顺着女子经脉爬入识海深处,裹住那缕摇摇欲坠的魄影,轻轻一碰。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她醒来时瞳仁涣散,像是蒙着一层雾,问什么都是浑浑噩噩。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焦距。
她定定地看着云奕,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
“……你身上有溟河的气息。”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应该已经死了吧,这里是…溟河吗?”
云奕没有否认:“你是神遗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