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復工?谁让你们復工的?”
“是不是陈山用钱收买你们对抗调查?”
审问的语气,不像是在了解情况,更像是在诱导“罪证”。
之前还围著陈山打转的本地干部,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
那个李主任,在走廊里碰到梁文辉,直接扭头就走,仿佛撞见了瘟神。
整个蛇口工业区,都笼罩在一片高压的政治阴云之下。
这座刚刚展现出蓬勃生机的未来之城,仿佛隨时都会被这股倒春寒,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脸色比纸还白。
“山哥,王虎他们被关在局子里,不让见。”
“我们所有的帐目都被封存了,工作组的人,还在找工人单独问话,明显是要把事情往『煽动工人,对抗审查上引。”
“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北京的批示,光是这些罪名,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陈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新的规划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铅笔在上面勾画著。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同一时间。
北国,京城。
一座没有掛牌的红墙大院內,气氛凝重。
一张宽大的梨木办公桌上,並排摆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袁振邦用了一整个下午,含愤写就的紧急报告,上面用词激烈,字字泣血,將“蛇口模式”定性为动摇国本的“资本主义歪风”,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要求“悬崖勒马,拨乱反正”。
另一份,是梁文辉连夜赶出,通过特殊加密渠道,在凌晨四点送达的报告。
《关於“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蛇口工业区的实践与思考》。
这份报告里,没有一个字谈“主义”,通篇只有数字。
——冰冷、客观,却又触目惊心的数字。
第一笔,效率帐。
一张巨大的图表,直观地对比了蛇口工地的建设速度,与国內同类型项目的平均周期。
蛇口一个月完成的土方工程量,等於內地一个大型工程局一个季度的总量。
第二笔,收入帐。
一长串的数据,详细罗列了蛇口工地工人的平均收入,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五倍。一个熟练的泥瓦工,一个月赚的钱,顶得上一个內地国企工程师半年的工资。
第三笔,国家帐。
和记实业在蛇口的所有投资,全部来自境外,没有花国家一分钱。
而已经签订的晶片出口预售合同,將在未来三年內,为国家带来超过三十亿美元的宝贵外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