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一脚踹在铁皮文件柜上,柜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轰然倒地。
“操!”
李主任听到这动静,嚇得脸都白了,连个招呼都没敢打,转身就钻回车里,一溜烟跑了。
……
蛇口招待所,最简陋的一间客房里。
袁振邦伏在吱嘎作响的木桌上,就著一盏昏黄的檯灯,奋笔疾书。
钢笔的笔尖划过粗糙的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稿纸的抬头,一行字力透纸背。
《关於深圳特区蛇口工业园出现严重资本主义倾向及思想倒退问题的紧急报告》。
【……以香港商人陈山为首的和记集团,以『效率为名,行『金钱腐蚀之实,严重破坏了我党长期以来建立的劳动观念与集体主义精神……】
【……其『计件工资、『高额奖金等手段,是典型的资產阶级糖衣炮弹,使得部分工人同志见利忘义,丧失了主人翁精神……】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此歪风断不可长!恳请中央即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对『蛇口模式进行严肃批判与彻底取缔!】
他身边的秘书,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上一杯热茶。
“袁老,您歇歇吧,这都写了一下午了。”
袁振邦头也没抬,声音嘶哑但有力。
“不行!”
“这股歪风,必须从根上剎住!”
“这份报告,天亮之前就要通过机要渠道发回北京!要让北京的同志们都看到,再这么搞下去,我们的革命的成果,就要被这些投机商人窃取了!”
他写完最后一句,重重地放下钢笔。
窗外,工地的方向一片漆黑,万籟俱寂。
袁振邦看著那片黑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才是拨乱反正后,应有的平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捍卫信仰的伟大使命。
他拿起报告,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眼神里,是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坚定与决绝。
明天一早,这份报告,就会通过机要渠道,直送北京。
……
指挥部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山哥!钱都冻了!人也停工了!再不想办法,咱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梁文辉坐在角落,面前摊著一堆报表,他死死盯著上面的数字。
“停工一天,直接损失一百三十万。”
陈山没有理会他们的焦虑。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深圳规划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