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是茶道。”她的英语带著柔软而清晰,像清晨林间的鸟鸣。
“茶道?”卡特嗤笑一声,一屁股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身张扬的定製西装,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不就是喝茶吗?搞这么复杂,给谁看?”
惠子没有爭辩,她用一把细长的竹勺將热水均匀地淋在小小的紫砂壶上,壶身立刻升腾起一片氤氳的白雾。
“酒让人放纵,茶让人平静。”
“我不需要平静。”卡特说,“我需要刺激,懂吗?越刺激越好。”
惠子將第一泡茶水沿著茶盘边缘缓缓倒掉,洗去茶叶的浮尘,然后才重新注水。茶香在这一刻才真正散发出来。
“最极致的刺激,往往藏在最深的平静里。”
她將一杯沏好的茶,用双手奉到卡特面前。
那茶杯是粗陶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温润的质感。
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
卡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他本想一口喝乾,以示不屑,但看到惠子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又鬼使神差地放慢了动作。
他学著惠子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不同於酒精的暖流,带著奇特的清香,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这东西……还不错。”他含混地评价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著茶,楼下的音乐和喧囂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卡特发现,自己那股无名火,竟然真的平息了不少。
他决定换个方式切入。
“你懂的挺多。”卡特开口,“不像这里的其他女人,她们脑子里只有钱和男人。”
“我只是一个在这里冲茶的人。”惠子回答,依旧低著头,专注著手里的茶器。
“我喜欢收藏。”卡特看似隨意地聊了起来,“德州的老爷车,欧洲的古董猎枪。不过那些都是大老粗的玩意儿。最近,我对一些更精细的东西產生了兴趣。”
他看著惠子,放慢了语速,“比如,那些老式的印刷机。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艺术,是时间和技术的沉淀。”
惠子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先生也懂雕版?”
“略知一二。”卡特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鱼开始要饵了。
“我认识一位长辈。”惠子垂下眼帘,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像是在透露一个不该说的秘密,“他痴迷於此道,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他说,现在的印刷品,都是没有灵魂的机器產物。”
“哦?”卡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极感兴趣的样子,“他是谁?我很想拜访一下这样的高人,和他交流一下心得。”
“恐怕不行。”惠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这位长辈,脾气很古怪,他从不见任何外人。尤其……不喜欢像您这样,气场太强的人。会扰了他的清静。”
她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卡特心上。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卡特觉得,他已经摸到了那扇紧闭大门的门缝,现在只需要一点点压力,就能把它推开。
……
与此同时,美国驻港领事馆的地下安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