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上空的暗紫色裂隙如同一道狰狞的巨大伤口,虚空中倒悬的水银镜面与永夜城堡的巍峨阴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空气中原本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已彻底被那股黏稠幽微的黑玫瑰与龙涎香所吞噬。
诊所大厅内,落地窗玻璃因微弱的空间震颤而发出低频的嗡鸣,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拉扯至近乎崩溃的极限。
陆昭言僵硬地站在窗前,那双向来冷静自持、仿佛只装得下解剖图谱与神经数据的双眸,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他身后的两名卫生局稽查员更是面无血色,手中的查封封条飘落在地,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抽干了全身力气。
“滴——滴——滴——哔——!”
一阵凄厉刺耳的连续警报声突然自走廊最深处的重症观察室内爆发开来,瞬间撕裂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韩知微脸色骤变,指尖在主控台的触控面板上飞速敲击,声音因惊慌而拔高:“若瑜姐!是夏岚!她的心率在十秒内从每分钟七十五下骤降到三十八下,血氧浓度跌破临界点!脑波监测图上的伽玛波完全消失,边缘系统的能量正在被中层回廊强行抽干!”
沈若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陆昭言一眼,她身形一转,脚下的高跟鞋在地砖上踏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化作一道冷冽的疾风直奔观察室。
韩知微紧随其后,迅速将观察室的厚重防护门重重锁死,将错愕的陆昭言等人隔绝在外。
病房内,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夏岚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共鸣病床上,那一头艳丽的雾粉色及腰长卷发此刻凌乱地铺散在白色的枕巾上,原本妖娆明艳的精致脸庞泛着死灰般的青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即便在闭合的眼皮之下,两道耀眼夺目的纯金色弦月光芒依然穿透了薄薄的眼睑皮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着诡异的脉冲。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弱而短促,干涸发紫的唇瓣间溢出痛苦而细碎的呢喃:“不要……放开我……那不是真的爱……好黑……好冷……”
“她的意识正在被夜祈的仆从彻底撕碎。”沈若瑜快步上前,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夏岚覆满冷汗的额头上。
指腹刚一接触,一股直冲灵魂的剧烈寒意便顺着神经末梢反噬而来,让沈若瑜体内原本就未曾平息的情欲暗涌再次泛起一阵撕扯般的灼痛。
无名指上的纯金弦月银戒骤然滚烫,像是与夏岚体内的梦蚀产生了强烈共振。
“若瑜姐,她的脑神经信号正在形成闭环死结!”韩知微眼眶泛红,双手熟练地调配着高纯度的神经镇静剂与安神香薰,但语气中满是绝望,“如果三分钟内无法解除这场精神暴动,她的心脏会因为迷走神经过度兴奋而直接骤停!我们……我们真的要进行深层下潜吗?你刚从城堡脱身,肉体和意识都还在感官同步的反噬期,现在再进去,根本就是自杀!”
“她是第一个被标记的生还者,也是这场梦蚀危机的核心导火线。如果失去夏岚,我们将彻底失去对梦域地图的最后感知。”沈若瑜冷静地解开自己米白色针织衫袖口的钮扣,将衣袖俐落地挽至手肘,露出白皙修长却布满隐密红痕的手臂。
她看向韩知微,清冷平静的黑眸深处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知微,接通脑波共振仪,将我的意识直接投射到夏岚的心灵核心。哪怕是深渊,我也得亲自把她拖回来。”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送死!”
一道苍老、沉厚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猛然自观察室侧边的隐藏通道传来。
金属滑门伴随着解锁声向两侧退开,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外搭羊毛背心,手持一本斑驳旧皮革笔记本的长者快步走了进来。
他灰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细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威严。
“卫城教授?!”韩知微惊呼出声。
身为雾城大学心理学系的荣誉教授、共梦疗法的开创者,卫城本该在校园的图书馆里安享晚年,然而此刻,他的皮鞋上沾满了雨水与泥泞,喘息粗重,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
“卫老师,您怎么会……”沈若瑜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卫城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如炬地扫过夏岚眼睑上的金色弦月,随后落在了沈若瑜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散发着纯金光泽的银戒上。
当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间,这位年近花甲的学者身躯猛地一震,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楚与自责。
“若瑜……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卫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仿佛带着铁锈味,“纯金之印……你已经见过祂了,对不对?梦魇之主夜祈,那个以人类灵魂的孤独与极致渴爱为食的永夜君王。”
沈若瑜神色微敛,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