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墨条在池里停了一转,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先动了,把墨条又按回池沿。
“你怕她记。”
“我怕她记,也怕她忘。”他说,“她记了,王府里就多一双眼睛。她忘了,我这三个月的工夫,就白坐了。”
她的影子又落在那汪墨里,比先前近了半寸。他没有让,也没有退。两个人就那样对坐着,灯焰矮了一截,屋子里更暗了。
“你坐在我这边,”她说,“我就走不成了。”
“嗯。”
“那我坐的这三个字,是让你安心的,还是让你自己安心的。”
他没有答。他的手还是压在她手背上,掌心那层薄薄的茧,贴在她手背正中,贴了一会儿,才移开。
“两边都算。”他说。
那锭墨,一直没有磨完。
灯焰又矮了一截。
她坐在他腿侧,背贴着他胸口,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箍得她贴得严丝合缝。
他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每一个指节擦过皮肉的边。
他滑到一半,停了。
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再往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她的后颈在灯影里凉了一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停。
他把手停在她腰侧,没有再收。
她没有动。
他的手停在她膝头上,掌心贴着膝盖骨正上头那一片,按了一下。只一下,轻轻的,像在量什么。她的膝盖软了一寸,又硬回来。
软下去的那一下,比硬回来的快。
她没有出声。那一点软,在他的掌心底下,自己待了一息。
那一息,比他按下的那一下长。
“你怕了。”他说。
“没有。”
“你刚才,”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膝头,声音很平,“软了。”
她没有答。
她低头,看见他的手还搁在那儿,掌心那层茧贴着她膝盖上那块皮,贴了很久的。
她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
灯焰映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你量什么。”
“量你站不站得住。”他说,“下一轮,你若是软得比这回多,我就不再按轻的了。”
“不轻了,是什么。”
“你知道了,腿会软得更快。”他说,“软得更快,我才能量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