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霆的手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时,指尖是湿的。
秦湛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孟挽。
她哭累了,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下,呼吸浅而急促,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轻轻把她的头从肩膀上托起来,想让她躺得更舒服些,可他的手刚一动,孟挽的眼睛就睁开了。
“电话是谁?”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布。
她没有睡死,听到了电话声。
秦湛霆没有隐瞒,“医院打来的。叶爷爷……出事了。”
孟挽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不但猛地坐起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湛霆的侧脸,盯着他。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敢看她,就说明事情严重到了连他都兜不住的地步。
“出什么事了?”她问。
声音出奇地稳。
“老爷子割腕自杀。现在还在急救室抢救。”
孟挽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摁进了深水里。
耳朵里嗡的一声响,所有别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闷响,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爷爷为什么……”她六神无主。
秦湛霆没有隐瞒。
“叶钧褚说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叶倾城逃走的事,这个事情主任肯定要告知他的,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想流产给他捐骨髓的事,他不想拖累你,更不想你牺牲孩子来救他,所以他决定自己偷偷走。”
孟挽的眼眶猛地红了,可她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膝盖软了一下,秦湛霆伸手来扶,她却已经自己稳住了。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清醒,“等不及天亮了,现在就去医院!
车子在医院急诊楼前刹停。
孟挽推开车门冲出去,冷风灌进她没拉外套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可脚步没停。
她跑过自动门,跑过急诊大厅,跑过护士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凌乱而急促的脆响。
秦湛霆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一辆推着器械车的护士正从拐角冲出来,差一点撞上她。
孟挽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走廊尽头,盯着那扇门,盯着门顶上那三个红色的字。
手术中。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门顶的灯亮着,惨白的墙面,惨白的地砖,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没有温度。
孟挽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忽然涌进来梦里的画面——手术室突然推出那张推车,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
“老公——”她的声音忽然被什么撕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爷爷能挺住吗……我害怕……”
秦湛霆把她拉到身边,手托着她的手臂,力道很稳,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都通过那只手传递给她。
“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爷爷不会有事的。”
忽然,灯灭了。
“啪”的一声,那三个红字暗了下去。
孟挽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盯着那盏熄灭的灯,视野里所有的颜色都褪了,只剩一片惨白。
门开了,护士推着一张床出来,床上的人被蓝色的无菌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