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沉,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这件事要是捅得宴会上人人都知道我们下药了,要是惊动了警方,我一把老骨头无所谓,坐牢就坐牢。
但是倾城呢,她可是会数罪并罚,加重处罚的同时缓刑也没了。
她会去坐牢,会在监狱里生孩子,到时候遮不住丑孩子身世引人笑话是小事,她的孩子一辈子都要背负屈辱还有她也要遭大罪。
你爸、你大哥、你二哥,一个都跑不掉。
你爸好不容易刚通过活络关系得到了政策,半年就可以上调,你大哥刚通过审查保住了位子,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叶家三代人的根基,就毁在你一个人的意气用事上。”
叶钧褚咬着牙,没有说话。
狄梅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想想倾城的后果。
你想想,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忍心让你的亲外甥在监狱里出生?
一出生就背上罪犯之子的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
倾城会被重判,数罪并罚,十年都打不住。
钧褚,她是你亲妹妹。”
“你站外人,还是站你亲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叶钧褚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孟挽的脸、叶倾城的脸、父亲的背影、二哥的军装、爷爷苍老的手……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
最后定格在孟挽端起茶碗时对他微笑的那个瞬间。
那个笑容干净、温暖、毫无防备。
他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已经烧干净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悲愤的清明。
“奶奶,”他说,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稳,“你说得对,我姓叶。所以叶家不应该做这种事。
叶家的名声,不是靠诬陷一个无辜的女人来维系的。
叶家的根基,也不是靠犯罪来巩固的。
你今天做下这种事,哪怕瞒过了所有人,你瞒得过天吗?
瞒得过你自己的良心吗?”
“至于倾城——”他顿了顿,“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
如果她真心悔过,就不会再让你来做这种事。
你帮她一次、两次、三次,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
他猛地站起来,肩膀用力一顶,把李妈的手震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转身挣脱了束缚,大步朝门口走去。
“钧褚!”狄梅尖叫起来,“你敢!”
“我敢。”叶钧褚头也不回,“我不能让叶家再背上这个罪孽。”
李妈扑上来,两条粗壮的胳膊从后面箍住他的腰,用尽全力往后拖。
叶钧褚挣扎着,手指碰到了门把手,只差一点——狄梅也冲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门锁,三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扭成一团。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另一个人急促的喊声:“老太太!老太太!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