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刘妈正在整理着家里的老物件。
说是老物件,无非就是一些积压在书架上太久的藏书,那些书个顶个的厚,全都是大部头,再不拿出来晒一晒,恐怕就要发霉了。
露天阳台。
刘妈不厌其烦地依次排开,很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对蒲心竹说这些都是敬聿宁看过的。
蒲心竹很震惊,一个人只有两只眼睛的情况下,是怎么能看完这么多书的?
难道敬聿宁从识字起就开始看书了吗?
她从这些书的空隙落脚,陪着刘妈一同整理晾晒。
可她并不觉得这些书霉味很重,反倒觉得敬聿宁把它们都保存的很完整,即便相当多的一部分已经卷起毛边,但从整体的完全度和洁净度上看,仍旧是值得珍藏的好书。
蒲心竹十分小心地翻动这些书页,刻意绷起面孔,她在模仿敬聿宁认真时候的沉默表情。
但过了一会儿,就觉得这种行为太傻气。
这些书一点都不好看,几乎都是晦涩难懂的哲学术语,那些字分开来蒲心竹全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懂了。
字里行间不是生就是死,不是宇宙就是万物,既无新意也无生机,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千年前的人再和你诉说哀伤。
她把书在地上铺平摊好,挪开目光,不动声色地询问——
“刘妈,姐姐除了看书,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没有了,阿宁从小就喜欢看书,看进去的时候可以一整天都不吃东西。”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
蒲心竹心里发酸,她想到了敬聿宁的妈妈,一个女孩子六岁就失去了母亲,她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哭诉,她孤独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够陪伴,失去妈妈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比同龄人早慧。
敬聿宁的清冷,性格的沉默,有事永远藏在心里,要是她妈妈还在,一定不会让女儿变成这样的,至少绝不会让敬聿宁的少女时代都和这些晦涩苦闷的文字为伍。
蒲心竹想说,这些书烂就烂了吧,也不是非得把什么都留存在生活里。
但她没这么说,她还是将那些书一本本地翻开,摊平,暴晒在刺眼的阳光下。
当然,她也没再留意那些书上的文字。
除了那个——那是从另外一个大部头里掉出来的,是一个很薄的本子,看起来像日记,封皮上写着敬聿宁的名字。
蒲心竹猜测恐怕敬聿宁自己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东西了,又或者她记得,但是却找不到把它放在哪了。
心中突然窜起的念头,让蒲心竹紧张起来,她很想要看看这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她意识到这样做是不对的,这跟她隔着门板偷听敬聿宁的脚步声是完全不同的。。。
但理智的主张,始终不及情感的浓烈。。。
蒲心竹控制不住,她越是想让自己放下,就越是捏的用力。
手指像是被牢牢吸在上面,无法自拔。。。
这里面会写些什么——也许是敬聿宁的摘抄,也许是她的笔记,又或者是那些孤独日子里的少女心事,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一个空白本。
蒲心竹偷偷瞄了眼刘妈,故意将身体侧向一边,她把本子藏在身体的阴影中,手指抵在本子开合的那一面——
一眼,自己就看一眼…
哗啦一下,风平浪静的海面涌起的波涛,在手中的本子上,也在她的心里。
呼——
松了口气。
里面没有任何文字。
可紧跟着,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喉咙里——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这是。。。沈澜亭与敬晟男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