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围兜,大小正好合适。明天我再缝两个,轮着换,省得湿了没得替换。”
她守着孩子喂了一会儿,等小家伙吃得安稳了,才轻轻把奶瓶扶稳,身子往苏蓝床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蓝子,我瞅着不对劲啊。小齐说只是扭了胯,可哪有扭一下别扭一整天的?坐不敢坐实,走路步子放得小小的,浑身都放不开,女婿是不是瞒着咱们,伤得比说的重?别是骨头裂了缝不好意思说。”
苏蓝正抱着苒苒喂奶,听见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是跟您这么说的啊?”
“咋……”邓桂香点点头,眉头还皱着,“不是吗?他说路上扭着胯了。”
“嗯,是这么回事。”苏蓝应了一句,手托着屁股往上兜了兜,让苒苒吃得稳些。
邓桂香一看苏蓝那坏心眼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儿。
不放心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可别不当回事!疼也憋着不说,真要是伤着筋骨,拖久了要落下病根。不行,等他回来我得好好叮嘱他,实在难受就上卫生院瞧瞧去,拍个片子放心。”
苏蓝连忙伸手拉住她,轻声劝:“妈,您别急,没事的。”
邓桂香还是有点疑虑,眼睛直往淋浴间那边瞟。
苏蓝怕她妈还真的去问齐越,怕齐越尴尬,放低了声音:
“他不是扭到胯了。您女婿今天去医院做结扎手术了,抹不开脸面,才跟您扯了这个由头。”
“啥玩意儿?”邓桂香有点懵,手里的奶瓶都没有扶稳。
“结扎。”苏蓝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的,“男性避孕手术。”
邓桂香看向苏蓝,脸上那表情跟见了外星人似的:“他一个男人,做那玩意儿干啥?那不是……那不是咱们女人家的事吗?”
苏蓝听乐了:“他不做谁做?我们俩都是双职工,只能要一胎。他做了一了百了还安全,省得我遭罪。”
邓桂香张了张嘴,扭头看了孩子一眼,又看回苏蓝:“那也不能……让自家男人做这个,传出去让人笑话。街坊邻居知道了,还不得说你霸道,把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谁笑话?”苏蓝接话,声音都提了点,“妈,您觉得应该让你闺女去?你不知道女的上环对身体危害有多大?腰酸肚子疼是轻的,月经不调是常事,等到绝经还得取出来。如果不取,子宫一缩,环就容易长到肉里头,到时候取更遭罪,那才叫活受罪。”
邓桂香被她说得一噎:“是吗?我是没遭过这茬罪,还真不知道。我看你大嫂也没啥事儿啊。不过……”
她又靠近苏蓝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以后还能那啥不?就是……那方面……”
苏蓝看着好笑,好好给她科普了一下。
“能。大夫说了,不影响功能,就是通道堵了,别的照常。”
邓桂香脸上那表情,跟听天书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不就是给水管安了个阀门?”
“妈,你这比喻还挺精准。”
苏蓝差点笑岔气,“妈,这些咱们街道办妇联没有宣传过吗?”
“没注意过。”
邓桂香摇摇头,手上拍嗝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落在骥骥后背上,嘴里还念叨着,“咱们厂里计生办一般生完孩子满月后,上门第一句话基本都是劝女方上环,很少主动上门动员男人去结扎。都觉着那是女人的事,男人提这个,反倒跟犯了什么忌讳似的。”
苏蓝听着,把苒苒往上兜了兜,换了个手抱,另一只手替闺女理了理被奶水洇湿的领口,接口道:
“哎,这就是宣传不到位呀!都什么年代了,还分谁该谁不该。厂里不宣传,街道不宣传,可不就成天盯着女人的肚子做文章。”
邓桂香叹了口气,把骥骥往肩头又竖了竖,手掌在他后背心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慢悠悠的。
“哎,我是听不懂你怎么是宣传不宣传的,就算你宣传又能咋样?
这个女的能受苦吗?还能让自家男人去受?
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再说了,万一以后真的不能那啥了,那还不得怪到女人头上,说是媳妇把男人撺掇坏的。
你大嫂那会儿上环,你大哥连问都没问一句。”
苏蓝抱着苒苒拍奶嗝,正色道:“妈,你这个思想不对!就得多说,以后苒苒活得更自由。咱不吭声,人家就觉着女人遭罪天经地义。你刚才不还问那阀门的事吗?你不问,我不说,你不就永远不知道?”
邓桂香被闺女将了一军,低头看了看怀里快睡着的骥骥,又抬眼瞅了瞅苏蓝怀里正打奶嗝的苒苒,忽然笑了,摆摆手:“行行行,我不对,我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