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平级”“青出于蓝”,都像小石子似的,一下下硌在苏河心上。
闷得发慌。
他脸上没表情,手指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他好不容易才拼上来,苏蓝一个姑娘家,居然这么快又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何巧巧坐在一旁,越听心里越堵。
凭什么苏蓝说升就升,一步就踩到头了?
她嘴角往下抿了抿,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
王梅说完她又扭头冲邓桂香笑,嗓门亮堂堂的:
“我说妈,您给小妹这名儿取得多好啊——苏蓝苏蓝,又顺又亮堂!”
话音一落,她一把拽过身边的石头和妞妞,往苏蓝跟前推:
“快,快摸摸你们小姑,沾沾官气、沾沾福气!以后也跟小姑一样有出息!”
苏蓝还没放弃饺子的艺术,听着大嫂这一通输出,心里差点笑出声。
大嫂这张嘴,损人的时候是真损,可夸人的时候——也是真损。
专挑苏河两口子的肺管子戳。
苏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进来了,换了鞋,凑到苏蓝旁边,压低声音:“大嫂今天战斗力爆表啊。”
苏蓝憋着笑,手上还在跟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较劲:“你才发现?”
“妹,你也太厉害了吧,都当上副主任了。”苏民压着嗓子小声说,“就是二哥那脸色,跟吃了隔夜馊饭似的。”
苏蓝瞥了眼邓桂香,悄悄踢了他腿一下:“少说两句。”
王梅耳朵尖,立马回头:“你俩嘀咕啥呢?”
“没没没。”苏民赶紧摆手,笑得一脸老实。
“我是说大嫂您这擀皮技术,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王梅明知道他是拍马屁,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就你会说话。”
何巧巧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肚子上,脸上那点笑早就快挂不住了。
她往苏河那边看了一眼,他正低头拆那两瓶高粱酒的包装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两瓶酒直直立在桌上,倒像是在明晃晃地笑话他们两口子。
邓桂香在一旁看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这会儿也管不了,也懒得管,知道这家里的疙瘩,不是三言两语能揉开的。
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捏褶、收口,一会儿就码出一排整整齐齐的饺子。
只当没听见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由着他们去。
过年过节的,只要锅里的饺子能煮熟,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别的,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话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可不像家里那老头子,遇事只会硬压,到头来两头不落好。
邓桂香终于开口,把手里包好的饺子往盖帘上轻轻一搁:
“行了,大过年的,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