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邓桂香眉头拧成一团,“你这才几个月,坐那车来回颠,能行吗?”
“妈,才两个多月,肚子还没显呢。”
“没显也不行!头三个月最要紧,少走路、别久站!工作再急也别逞强,晚上回来吃饭。”
苏蓝看她妈那架势,赶紧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站起来拿外套:“知道了知道了,我注意。”
邓桂香在后面追着喊:“你中午记得吃饭!别又忙起来忘了!”
今日是县委提前安排的实地踏勘,由苏蓝,蒋虎臣带队,教育局、土地管理办、民政局一众负责人随行。
车子驶出县城,一路往三镇交界的荒坡开去。
车厢里发动机嗡嗡作响,路面坑洼,车身时不时轻轻颠簸。
蒋虎臣侧过头看她,压低声音:“苏书记,这路不好走,你身子吃得消吗?我知道你现在情况特殊,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随时停下来歇。”
苏蓝靠在座椅上,微微一笑:“没事,目前没什么反应,不用这么紧张。”
“还是要多留心。”蒋虎臣叮嘱,“今天到了坡上,能少走就少走,别硬撑着来回跑。”
“放心,我心里有数。”
车子又颠了十来分钟,拐过一个土坡,前面就是三镇交界的路口了。
苏蓝远远就看见方梅、刘正军、张维国几个人已经到了,站在风里等着。
苏蓝推门下去,晨风灌进来,凉得她一哆嗦。
眼前是一片漫坡,野草长得没过了膝盖,坡上稀稀拉拉戳着几十个坟包,有的高有的矮,草一茬一茬盖上去,看着又荒又冷。
蒋虎臣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两手揣在兜里,风把他大衣下摆吹得往后掀。
两人并肩往坡上走,后面跟着一串人。
教育局局长方梅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张图纸,指着这片地开始汇报:“苏书记、蒋县长,我们把全县十个乡镇的教育布局捋了一遍又一遍。这块地刚好卡在青山、白桥、六合三个镇的中间,到哪个镇都是六七里地。周围十几个村子,目前一所初中都没有。这一片的辍学率,全县最高。”
她把手里的图纸展开,往地上一蹲,拿石头压住四角:“这是覆盖范围。三个镇交界这片,一年适龄孩子三百多,全指着这块地。”
土地办主任刘正军接上,往前走了一步:“这块地有记录。共二十四亩,坡地占五亩,平地十九亩。性质是集体闲置荒地,不占一分基本农田,不碰耕地红线。建一所初中,完全够用。”
他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从用地审批角度说,这块地阻力最小。想找第二块这样的,全县没有。”
苏蓝点点头,正要开口,民政局局长张维国往前挪了半步。
他脸色比那两位沉,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坡上那些坟包。
“苏书记,我说个难处。”
苏蓝看他。
张维国三十左右,年纪不大,说话挺实在:“这块地位置是好,用地也合规。但有一件事绕不过去,这坡是几十年的老坟场。最早的有五几年的坟,七五年公社立了界桩不让再埋,但坡上这些坟头,大半都是青山、白桥、六合三个镇老百姓的祖坟。”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主的坟,后人还在村里,迁一座得谈一家。没主的坟,逃荒的、外乡的、五保户,埋了多少谁也不知道。真要动这块地,光迁坟这一项,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风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但意思明明白白。
刘正军侧过头,笑着打趣张维国:“要说这片坡上的老坟,西北角那一处,你看那儿冒青烟的,就是张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