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正是苏蓝在安平当副县长最忙的阶段。
等她知道时,两家都要办喜酒了。
夫妻俩婚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三年抱俩,日子红火得很。
这两年苏民重心全都扑在畜牧场上,苏蓝和陈敏见面的机会多,慢慢也就熟悉起来。
苏蓝低头看着莹莹的小圆脸,问了一句:“你妈呢,今晚没跟你一块来?”
苏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后背的汗渍还浸在短袖布料上,往椅子后背靠了靠。
“搁场子里算账呢。这个月的饲料钱、疫苗钱、出栏的账,一笔一笔核。她说比在纺织厂累多了。这会儿肯定点着灯,趴在桌上打算盘呢。”
苏蓝听出话里那点心疼,没再问。
她用糖纸叠了个小兔子,莹莹接过去攥在手里,笑得直拍腿。
苏民隔着桌子探过身子,压低嗓子:“妹,我跟你说个正事。”
“说。”
“明天那个示范基地核验,我觉得稳了。”
苏蓝手一顿。
“两年了。”苏民掰着手指头,“承包合同两年,第一年回本,第二年净赚,集体那笔承包款,我一年比一年交得足,全是第一时间上账。还顺手安排了镇附近几十个人工作。要是我这都评不上,那这个示范基地的牌子,评着也就没多大意义。”
苏蓝不接茬,拿个眼神压他:“你就这么笃定?明天考察队下去,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老蒋——蒋副县长,全程跟着。你以为他那一关好过?”
苏民站起来,走到风扇跟前吹了两下,呵着气搓了搓手:“我不怕考察。我巴不得查,查得越细越好。上次纪委闹那出,你哥我还咽着口气呢。这回让他们好好看,看实打实的底子。”
苏蓝想起两年前那封匿名举报信,嘴角翘了一下。
那会儿苏民刚中标,举报信就捅到纪委去了,说她以权谋私,把肥肉喂给自家哥。
纪委查了整整三天,从招标公告到报价记录,从保证金到评标签字,逐条核对。
最后结论白纸黑字——流程合规,举报不实。
但苏蓝清楚,当时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这也是她后来把“直系亲属参标报备”写进制度的原因。
苏蓝把莹莹往上颠了颠,小丫头有点困了,下巴搁在她肩上,嘴里含含糊糊的。
她隔着桌子看苏民:“行了,少在这吹。饭我收下。你带着莹莹先回去休息,明天正式考察,你提前把账本、防疫记录、出栏台账都备齐了。别到时候伸手找不着东西,让考察队等。”
苏民点点头,伸手把莹莹从苏蓝怀里接回来,又叮嘱两句,抱着孩子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二天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吉普车在柏油路上跑,轮胎碾过去都能闻见一股胶皮烤糊的味儿。
苏蓝坐在后座,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也是热的,吹得她额前碎发糊了一脸。
蒋虎臣就坐在她旁边,大热天的也坐得端正,就是额角也微微冒了汗。
马驹从副驾驶转过头:“县长,前面拐个弯就到城关镇畜牧场了。”
“嗯。”
苏蓝把头发别到耳后,随口问了句:“张庆军到了没有?”
“到了,张镇长在畜牧场门口等着呢。”
车拐上一条新铺的水泥路,两边是齐刷刷的杨树,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