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自查阶段已经收尾,七成五的承租户都主动上报完毕。剩下两成五,大多是合同本身就有毛病,实际用地情况跟登记的信息对不上。城关镇、白桥镇、青山镇最突出,加起来有三十多份问题合同。”
苏蓝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听说你最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严肃苦笑一声:“是啊,清查一开始,背后的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还扛得住?”
“没啥大问题。”
苏蓝点点头。
“马驹跟我说,外面都传严主任不近人情,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才来县里两个月,跟这些人有什么人情?”
严肃把材料递上:“没人情,哪来的不近人情?”
苏蓝来了兴致,顺着问了一句:“那万一是真跟你本人有交情的呢?”
“有交情的,更应该理解我。”
苏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缓下来:“清查这个事是我主张你挂帅,你做事守原则,这点我认可。”
她话锋一转。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们最终要的是清查的结果,不是让你跟所有人都闹僵。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但是也不用事事都针尖对麦芒。守住底线的前提下,可以给人家留点面子。”
严肃安静想了几秒,点头应下。
“我明白了。”
大的原则不能松,待人处事的语气可以柔和一点,这个分寸他心里有数。
苏蓝放下水杯抬眼看他。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难处吗?”
严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还有一类情况比较特殊,和这些有瑕疵、违规占地的合同不一样。比如白桥镇集镇公共晒场的租赁,是早年合规签约、手续齐全的二十年老合同。只是这些年集镇扩建,主干道通到地块边上,场地价值翻了十倍不止,集体收益严重失衡。
我们的人过去谈过一次,那个承租人袁弘待人客客气气,就是死死攥着那份老合同不肯松口,摆明等着我们妥协退让。”
苏蓝目光落在严肃身上。
“你再跑一趟白桥镇,把利害跟他讲明白,也给他留一条退路。能商量出一个两全的方案最好,实在谈不拢,你回来告诉我。”
下班之前,严肃召集工作组开了一场简短的碰头会。
“明天开始,再来找人说情的,材料可以收下,话也可以好好听,但是不要当场给出任何答复。所有处置结果都按清查流程统一通知。面子可以给到大家,但是我们定下的底线半步不退。”
屋里众人应声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严肃带着三名工作人员赶往白桥镇。
白桥镇那块集镇晒场就在镇口主干道旁边,位置十分抢手。早先还是公社的时候,专门用来晾晒、堆放公粮,完完全全属于集体资产。
等到集镇慢慢扩大,这块往日不起眼的空地,一下子变成了镇口的黄金地界。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三十出头的袁弘快步迎了上来,身上穿着一件干净褂子,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