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从蒋虎臣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她手里那份底册留在了蒋虎臣桌上,怀里空落落的,反倒觉得轻快。
她顺着走廊往东头走,拐过楼梯口就是傅景山办公室。
刚拐过去,经过县委办门口,里头声音不对。
门虚掩着,她本没打算停,但耳朵先于脑子做了决定。
“……老秦,这材料上署你的名,你跟我说是你写的?”
苏蓝脚步缓了。
是严肃。
新任县委办主任。
自从吴伟调任农业副县长,傅景山专门把他从省里调过来的。
背景可不浅。
省委严副书记的独子,傅景山爱人的亲外甥,正经八百的衙内。
这小子来安平两个月,她还没怎么打过照面。
里头老秦的声音不紧不慢,是老油条特有的腔调:“严主任,您这就较真了。小周是新来的年轻人,笔头子嫩,写出来的材料拿不出手。我帮他把把关,挂我的名字上报,也是顾着咱们县委办的脸面,免得书记看了挑毛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理?”
严肃的火气直接顶了上来,棱角尽显。
“你姓秦的理?要不要这整个县委办,都干脆给你姓秦!”
话说出口,严肃自己也察觉到这话,说出来不合适。
只是话已经说出来,并不打算退让。
屋里猛地一静。
老秦半点没慌,语气愈发温和,软刀子慢慢往外递:
“严主任,您别上火,我也不是有意跟您抬杠。新人动笔练手,老同志兜底挂名,也算提携后辈,咱们县里办公室历来都是这么办事的。”
“什么规矩?”严肃的声音提上来了,“谁定的规矩?稿子是他写的,凭什么不能署他的名?”
老秦沉默了一拍,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行吧,反正您是省里过来的大人物,眼界自然跟我们不一样。您又是主任,怎么安排都听您的。您要是觉得不妥——”
“我觉得不妥。”严肃一点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打断,“把材料拿回来,署小周的名字,重新上报。”
“严主任。”老秦的腔调沉下来,老油条那套姿态端了出来,“道理我晓得。只不过咱们办公室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运转的,一下子改过来,我就怕底下其他人有想法,往后谁还愿意费心带年轻人。您刚来,很多事情还不了解。”
苏蓝靠着墙,手指在胳膊上点了两下。
这是拿资历压人,借着一众老同志隐晦表达抗议。
里头安静了两秒。
“秦志国。”严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但每个字都很实,“你说得对,我来的时间短。但写的材料,就署谁的名。这是对干活的人最起码的交代。”
老秦闷着不吭声。
“材料重写,重新报。署名这件事,没有商量。”
“严主任——”
“没有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