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心里有数了,但犯不着在楼上猜。下去听听就知道了。
她拉开门下楼。
到了一楼拐角,就看见会客室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永田,一会儿人来了,你可别上来就胡侃乱聊,别急着抢话,等姑把话头递过去,你再接。”
“姑,我晓得。”黄永田嘴上应着,眼底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天生就是能说会道的性子。
老太太再三叮嘱:“这回见的,虽说是亲家的小姑子,可人家是咱们县的县长,可不是在村里。你可千万嘴上别没个把门的,该讲的讲,不该讲的半句都不能乱扯。”
“哎,您就放宽心,这个我还能不清楚?”
苏蓝推门进去。
黄大妮一见她,就站起身。
“蓝蓝——”
她往前迈了两步,一股子热络劲儿藏不住,“哎哟,你瘦了,比过年那会儿还瘦。是不是太忙了,还是吃胖点好。”
“还行。”
苏蓝笑了笑,没多说,目光落到她身后那年轻人身上:“这是?”
“这是我娘家侄子,永田。”
黄大妮伸手拽了那年轻人一把,“快叫人。”
黄永田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躬着,脸上堆起恭谨的笑:“县长好。我姑平日里常常念叨您,说您是咱们县里难得的好官。”
“坐吧。”
她坐下,喊道:
“马驹,倒两杯水。”
马驹应声去旁边的暖壶那儿倒水。
“大娘,您怎么来了?有事您捎个话,我过去便是,何必专门跑一趟。”
黄大妮两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了两下,脸上那笑又堆起来。
“蓝蓝,我今天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心里惦记着。”
苏蓝点点头,没接茬。
黄大妮也不尴尬,继续说:“你这几年可了不得。咱们安平变化多大啊,有回我赶集,听见旁边人唠嗑,说安平县换了新县长以后,路也修了,老百姓手里也宽裕了。我当时就想,那是我闺女的小姑子啊。”
马驹把两个搪瓷缸端过来,搁在两人面前,轻轻退到门口墙边站着。
黄永田端着缸子,没喝,看着黄大妮,像是在等她往下递话。
黄大妮也不含糊,话头收了一下,先拉起家常:
“前阵子梅子回娘家,跟我念叨,说你公务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身子可得多顾着点。这都是家里自己弄的。红薯干是今年开春晾的,挑的是地里最甜的。花生也是新收的,还没过油锅,生的,晒得干透。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都是些土货,你拿着补补身子。”
苏蓝看了一眼那两个包袱。
左边那个打开了个角,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口袋,口子扎着草绳;
右边那个篓子,鸡蛋一个个码在干草里,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