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一片安静。
有人低头盯着手里那份走访笔录,神色复杂。
苏蓝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要追责,只有一件事要求各位。”
她竖起一根手指。
“先把认知扭过来。别觉得女娃辍学是家事,别觉得劝不动是老百姓不开化。这个想法,首先就得打掉。”
“观念没有转过来,后面所有工作,全都是纸上空谈。人心先重视,工作才谈得上落地。只凭着几个见闻就轰轰烈烈铺开新政,这是主观臆断,不是政府该做的办事方式。”
“所以今天开会,核心工作就一件,部署摸底登记。”
旁边几个乡镇干部低头翻着那沓走访笔录,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苏蓝把话头收住,看向方梅:
“教育局牵头。起草县政府的正式通知,下发全部十个乡镇。开展7至12岁学龄儿童入户登记工作。表格一定要做到男女分开列项。孩子有没有上过学,当前是否在校;如果辍学,要写清楚真实缘由。三十天之内,完整台账,汇总报送教育局。”
方梅拿起钢笔,笔尖飞快落在纸页上,一笔一划记牢要求。
“明白。文件三日内完成草拟,走完政府办发文流程,下发各个乡镇。”
苏蓝又看向各乡镇分管干部:“摸底结果要三级签字,学校签、乡镇签、教育局核。哪个环节敷衍了事,拿出来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我找谁。”
郑长河这时候又站起来了,语气比刚才慎重得多:“县长,摸底可以,但辍学原因这一栏……要不要如实写?”
“要。写实。别怕难看。”
苏蓝看向一旁的主吴玉芳。
“妇联这条线,不能做旁观者。各个乡镇,各村的妇女主任,要深度参与这次入户登记……”
“以上各条工作,教育局、妇联、各乡镇、各村委,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排查、建档、核实、入户走访,环环都要落实到人。台账不能锁进档案柜,数字不能只写在纸上。”
苏蓝站在桌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很多人习惯于把民间的老说法,当成理所应当的现实。可习惯,不等于就该如此。”
“我不求大家有多高的觉悟,也不强求谁无私奉献。既然端了公家这碗饭,分内的活,就得踏踏实实干到位。”
“孩子能不能走进课堂,不是一户人家的私事,是全县的公事。坐在这个岗位,不要只盯着报表数字。那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工作本身。”
她停顿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三十天之后,我要看的不是一份漂漂亮亮的报告。我要看到真实,看到问题,看到我们实实在在迈出的第一步。”
“散会。”
苏蓝端起搪瓷缸,起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会议室里人声慢慢泛起,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不敢高声喧哗。
正午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地面铺出一道道长短错落的亮格子。
苏蓝侧过头,低声跟他交代会后的一连串安排,
“文件要盯紧教育局,三日内的……”
马驹微微垂着头,认真听,时不时轻轻点头,把这些要点默默记下。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说,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
“苏县长,还没忙完?”
一道男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