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股长。”
苏蓝打断他,语气不重,“你跟我说说,去年全县初中在读女生多少?辍学多少?”
刘爱民张了张嘴,低头翻了两页本子:“去年全县初中在校生,女生……大概一千二百多。辍学……大概几十个吧。”
“几十个是几十个?”
“这个……”
刘爱民喉头滚动了一下,局促地看向方梅。
方梅顺着他的目光,直接开口,目光落在桌上蓝色封皮的台账上。
“报告县长,去年全县初中在读女生共计七百二十六人。学年初至学年末,流失共计一百三十六人。其中走完正规注销手续、登记在册的辍学女童八十九人,剩余四十七人为隐性流失,属于学籍在校,可人已经长期离开学校,不再读书。这些人里面,一部分能够确认是回家务农或是早早定亲,还有一部分学生的离校原因,还没下乡摸排,暂时没有最终定性归类。”
苏蓝点了下头:“一百三十六人。李县长,这个数字,你们教育局往上报过吗?”
李长青坐直身子:“报过。年度统计报表里有这一项。”
“那市里、省里,有没有因为这个数字,专门下过什么文件?拨过什么经费?”
李长青沉默了两秒:“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这个数字……在全省不算突出。”
苏蓝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不算突出。”
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一百三十六个女孩子,念着念着就从教室里消失了。不算突出。”
底下没人说话。
“马驹。”
听到呼唤,马驹立刻起身,带着人,把整理完毕的材料一份一份往下分发。
纸张哗啦哗啦响了一阵。
有人低头看,有人翻了两页,有人翻到一半停住了。
“……周招娣,女,十四岁,初二在读。家有五口,父母务农,母亲腰疾,下有一弟二妹。弟弟在镇中读初一,两个妹妹在村小。周招娣成绩班级前三,班主任多次家访挽留。其父周大顺态度坚决,理由是家里缺劳力,女娃读书无用。经县、镇、村三级干部多次上门劝导,周招娣以书面承诺保证不耽误家务、包揽弟弟升学费用为条件,换取继续念书机会……”
刘爱民手里那页纸捏了半天,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县长……”
苏蓝没看他:“后面还有。接着看。”
第二个个案。
“……赵小丫,女,十三岁,初一读了一个月退学。家有三姐妹,她排行第二。姐姐十二岁辍学,现在在家带弟弟。赵小丫退学后接替姐姐,在家带弟弟、做饭、喂猪。其母表示‘姑娘家能认几个字就行了,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第三个。
“……孙小梅,女,十三岁。父亲外出打工,母亲一人带三个孩子。她是老大,退学后在家照顾两个弟弟。村小校长上门劝了三次,母亲每次都说‘她爸不在家,我做不了主’。第三次去,孩子已经去地里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