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语气干脆,“以前不敢出头,是怕挨整。现在苏县长给你兜底,你还畏畏缩缩,那才真叫窝囊。”
李华插嘴:“爸,你打算怎么弄?”
李建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先摸底,把厂里的家底盘清楚。三轮车图纸还有几处要改,先小批量试。别一上来就铺大摊子,铺大了收不住。”
王秀兰往前探了探身子:
“活计我倒不操心。厂里那群人你打算怎么弄?那帮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会乖乖听你一个车间出来的。”
李建仁低头扒了口饭,慢慢嚼着:“只能慢慢来。”
王秀兰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慢慢来?你现在是厂长了,不再是车间闷头画图干活的老李。干活靠手艺,管人靠规矩。你要是软乎乎的,这帮人就敢蹬鼻子上脸!”
李华跟着点头:“妈说得对。爸,苏县长既然敢提拔你,就是让你放开手脚干。”
李建仁看了儿子一眼,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那天夜里,李建仁又没睡踏实。
不过这回不是翻来覆去烙饼,是脑子里在过事儿。
厂里的事,比他在车间干活时想的复杂得多。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李建仁就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他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袖口有点磨毛了,但洗得利索。
裤腿笔挺,是昨晚王秀兰连夜熨的。
马驹早早等在门口,远远看见李建仁的身影,迎了上去:“李叔,来得挺早。县长在办公室等着呢,我带您过去。”
李建仁微微点头,跟着马驹穿过走廊。到了办公室门前,马驹抬手敲门。
“进来。”
马驹推开门,侧身道:“县长,李建仁同志到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退出去。
李建仁迈步进屋。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全县工农业示意图。
苏蓝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他。
“坐。叫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把话摊开说透。”
李建仁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生疏,但不怯。
苏蓝没绕弯子:
“竞聘会上你那个三轮车方案,我认可。推你上来,我也愿意在背后帮你扛压力。但担子实实在在压在你肩上,能不能把厂子管好,终究要看你自己。”
李建仁静静听着。
苏蓝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考察的意味:“厂里那几个人,你怎么安排?”
他知道苏蓝问的是谁。林国平、王红旗、马长顺,厂里那几个老资历。
“林副厂长对生产调度熟,跑供销的马长顺手里有渠道,王红旗在车间工人里说话有分量。这几个人虽然守旧,但各有长处,不能一刀切晾着。”
苏蓝看着他:“那他们要是不配合呢?”
李建仁没有脱口而出,沉吟片刻才开口:
“先礼后兵。上任之后先开厂务会,把要干的事摊开讲清楚。愿意跟着一起救厂子的,我照旧重用,有功劳该给待遇给待遇。
要是有人一味守旧,遇事推诿,第一次我当面敲打,屡教不改的,按厂里制度调整岗位,该上报就上报。我不想一上来就撕破脸,但也不会一味忍让。”
苏蓝微微点头。
这人不是只会画图的愣头工人,懂分寸,知道软硬兼顾。
“说得不错。厂长不光要会做技术,更要懂局势。”
苏蓝缓缓开口,“现在早不是死等计划任务的年代了。别人还在等政策混日子,你能提前想到闯市场,这就是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