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攒那俩钱,留着买毛线吧。”
邓桂香低下头,继续缝,“我给你织一条。”
苏蓝撇撇嘴:“您给我织?”
“咋了,嫌我手艺不好?”
“不是不是,”
苏蓝赶紧摇头,“您哪有空啊,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
邓桂香没接话,手里的针线一上一下,走得又快又匀。
苏蓝站在旁边,看着她妈。
灯光照在邓桂香脸上,那上面有疲惫,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妈,”苏蓝凑过去,看着尺寸也不像苏锋的。
“您这给谁做的?”
邓桂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给你二姐。”
苏蓝心里“咯噔”一下。
苏青。
那个去西北下乡的二姐。
走的时候她还没穿过来,只在照片里见过。
扎两条辫子,笑起来眉眼弯弯,跟邓桂香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邓桂香把最后几针缝完,牙齿把线咬断,把棉袄抖了抖,对着灯光看。
“西北那边冷,比咱这儿冷多了。”
她自言自语似的,“她那件棉袄还是走的那年添的,棉花票难搞,我跟隔壁李婶换了三斤,又添了点旧棉花絮的。比不上新的暖和,但比没有强。”
苏蓝站在旁边,看着她妈。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炉子里的煤球在烧,噼啪响。
“妈,”苏蓝开口,“二姐来信了?”
“嗯。”
邓桂香把棉袄叠起来,又拿一块旧布包起来。
“昨天来的,说那边下雪了。说想家。别的什么都没说。”
下雪了。
十月就下雪。
苏蓝心中一沉。
邓桂香把包袱系好,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你说她在那儿,能吃饱不?”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苏蓝不知道怎么接。
门一开,王梅带着两个孩子冲进来。
石头和妞妞脸蛋冻得通红,一进门就往炉子跟前挤。
王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布兜,嘴里嚷嚷着:“哎呀妈呀,澡堂子涨钱了!大人两毛,两小孩还想问我要澡票,两张票花了两毛半。”
她把布兜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