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县长,议价粮这块你已经跑得够多了,后续仓储、调运这些落地的事,就交给财贸口主抓。程恳同志,这个名额来得不容易,方方面面都得盯紧了,千万不能出半点岔子。咱们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别自己给搞砸了。”
这话说得体面,把功劳归她,把后续的执行递出去。
她端着搪瓷缸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书记,没问题。前期我跟市里各部门对接的全部材料、联络关系,之后我整理好,完整移交给程县长。我这边全力配合,绝不给收尾工作拖后腿。”
程恳坐在斜对面,也客气地点了下头:“苏县长辛苦,财贸口这边我一定盯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来,绝不会出纰漏。不让你跑出来的这些门路白费。”
两个人当着满桌子人的面互相递了个台阶,场面话说得漂漂亮亮,谁也挑不出毛病。
袁自立显然也没打算让这个话题继续占时间,把话题收了回来:“议价粮这块的事就这样。苏县长,你现在把手上其他工作也说一说,别藏着掖着。”
苏蓝放下搪瓷缸,手掌翻过,在桌面上压了一下,像是要把桌子按平:
“那就直说了。现在的情况是,供销社那边走了三成,四家大厂走了一成,市里批下来的议价粮又消化了两成。加在一起,全县还有四成左右的余粮找不到去处。”
她说到这儿停了半拍,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剩下四成新麦,眼下没有出路。
县粮站仓库早就装满,收不动了。
老百姓家里储存条件有限,新收的麦子水分大。
入夏之后气温一天高过一天,不出半个月,大批麦子就要发热、生虫,严重的直接发霉烂掉。
以前集体种地,分到的粮食刚够糊口,谁家也没有这么多余粮。
丰收了,粮食却变不成现钱,这可不是小事。
老百姓会觉得——
我累死累活干一年,粮多了还是换不来日子。明年谁还愿意往地里下功夫?”
她这一番话说得很平常,没什么情绪,但意思已经摆到桌面上了。
谁都知道丰收处理不好,比歉收还麻烦。
何长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头绕着搪瓷缸盖转了两圈:“这确实是新情况。往年欠收的时候发愁,今年丰收也愁。老百姓卖不上价,来年确实不好办。”
袁自立也没急着接话,思考了两秒说道:“那你心里有没有什么路子?说说看。”
“有。”苏蓝把昨晚和齐越半夜合计的两套方案一并摊开了,没有绕弯子,一股脑全亮了出来。
“眼下最应急的,是建集体加工坊。冬菜籽就地消化,再往外卖成品。老百姓的地离加工坊越近,运输成本越低,县里也少花力气往外调。”
她顿了顿,“往长远看,路也得修,仓也得建。这次议价粮外销,县里能拿回一笔回款。我的想法是拿出一部分钱,单独列一个项目,专门用来修县乡的主干道、新建储备粮仓。路通仓足,以后往外运粮、存粮就都顺了。老话讲要想富先修路,仓储更是根本,这回咱们议价粮被人家卡脖子,就是路差、仓少双重短板导致的。”
两件事都说完,她往后靠了靠,没再多说,等着别人接话。
她心里清楚,修路建仓、建加工坊这两件事不可能都能成,提出来就是要让领导们二选一。
何长年先笑了:“修路建仓的事,我赞成,道理都对。可眼下县里财政什么底子,苏县长你也清楚。今年光工资、教育、民政、水利,哪一样不是刚性支出。把这笔回款全部砸进修路建仓里,别的事还干不干了?”
他说话还是慢悠悠的,语气听着温和,但分量很足。
袁自立没接话,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蒋虎臣。
掌管财政的常务蒋虎臣正低头翻着那几张方案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