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嗤笑一声:“你给我写信了吗?没有。电话打了吗?也没打。我写信问你看书没有,你每回都说‘马上看’——”
她瞥了一眼满地印纸,“敢情你是在这马上看啊?”
苏民被她说得挠了挠后脑勺:“我那不是忙嘛,再说我根本就不是上学那块料,坐不住板凳。”
“你忙什么?忙着当印刷厂厂长?”苏蓝翻了个白眼。
“哪能啊!”
苏民往她跟前凑了凑,“我叫你来是正事!第一,这个书是你寄给我的,我印这些玩意儿得跟你知会一声,规矩不能乱。第二嘛……”
他声音低了半度,“我听说你回市里搞招生筹备了?你在那个什么招生办干活儿?”
苏蓝没否认:“嗯。”
“那我搞这个对你有没有影响?”
苏民问得挺认真,“你是干部,我这边倒腾这些,万一有人拿这个说事……”
苏蓝抬眼瞧他,没想到他还能考虑到这一层,心思倒是周全。
“年前我让你看书,”苏蓝说,“是因为我预判高考可能要恢复,提前准备不吃亏。你要是没那个心思,我也不会逼你。至于影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墨印,“我确实参与了一些前期筹备工作,你干你的,只要别闹太大,影响说不上。但你也得有个数,别太出格。”
苏民一听这话,立马活过来了:“你放心!我就这一台油印机,纸墨也是东拼西凑的,拢共也印不了多少。就这几个厂的人,撑死三百来份。”
他搓了搓手,“主要是你这套书值钱,外面根本没有。大伙买不着书,我才印,赚个辛苦钱。”
他说完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所以我寻思着——这书是你寄给我的,你算是源头。我不能白沾你光。到时候赚的钱,分你三成。”
苏蓝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
苏民骨子里这股敢闯敢拼的劲头,倒让她想起往后遍地兴起的个体户。
搁这个年代,敢跳出安稳路子折腾营生的人,属实少见。
身上带着独属于这代商人的莽撞冲劲。
“三成?”
苏蓝歪了歪头,“就你这破机器、这破纸、这歪歪扭扭的字,能赚几个钱?”
“你别管赚多少,三成就是三成。”
苏民拍着胸脯,“我苏民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苏蓝嗤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你印归印,别搞太大动静。那三成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差你那点油墨钱。”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你那油印机印出来的东西太模糊了,回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好蜡纸。”
苏民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就知道还是我妹疼我!”
“少来这套。”
苏蓝抬手虚点他两下,“你要是真想上大学,就把印纸的那些功夫分一半给做题。”
苏民嘿嘿笑着没接话,但苏蓝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把大学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