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穆安注意到将餐区和客座活动区域隔开的花几是由三个随形大根墩搭就,那显然是整木,非后天工艺拼接,许多木友或根木藏家会喜欢收藏各种老料、奇形料,但是遇到这种极品根敦本身靠缘分,不知道这里三个根墩来路是什么。
辛穆安靠近观察,根墩油性尚可,总体保持了纯天然的形态,但是某些向外延伸的局部做了导弧和打磨处理。
程竹喜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辛穆安在花几旁站姿随性,合身的白衬衫从宽阔的肩背一直向下延伸,收进紧实的腰腹,一只手揣在清黑色西裤中,另一只手弹琴般的轻点着墩木。
“这姿态……”程竹喜脑中闪过某些抓不住的画面,直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在看我?”
对上辛穆安英气的目光,程竹喜老实的点头,“辛总,早餐好了。”
程竹喜按照自己的喜好习惯性挑了窗边的餐桌,辛穆安大老远走了过去。
两黄一白,摆放整齐。辛穆安眉头轻挑,微表情里有询问和不解。程竹喜自然明白,开始解说道:“这个是奶黄包,这个是纸皮烧麦,小碟里是脆萝卜丁。”
辛穆安有点无语,“我认识,除了烧卖外皮是黄色,没觉得程管家这早餐有什么别致之处。”
“辛总,不妨先试吃一下。”
看程竹喜拿出了营业式的微笑,辛穆安猜测这盘中之物外表看着很常规,但内里八成已经融入地方特色,改造得面目全非。戒备心已起,吃的话就格外小心翼翼。
“辛总怕我放毒?你这样一小口下去尝不出味道的。”
奶黄包外皮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奶香味也很足。辛穆安夹着包子又打量了一眼,再次咬下去,终于吃到了馅儿。咀嚼了几口,辛穆安没什么表情,他又去尝试烧麦。这次微微皱眉。
程竹喜在辛穆安对面双手撑着桌子,盯着了半晌,后来直接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桌沿,一只手虚握着拳,曲起食指轻抵下巴,像极了料理菜鸡求点评。
辛穆安认真鉴赏着,最后微敛的眉头一松,朝程竹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挺好吃的。”
笑容再次从程竹喜脸上漾开,一副得到认可后的放松。他双手撤下桌,竖了个大拇指,像是对自己完成任务的认可,然后站起身:“那辛总您慢用。”
“……”
还没等辛穆安反应过来,程竹喜已经走远了,“他这算是交完差了?”意识到自己被扔下,辛穆安不高兴。作为民宿管家,不应该趁机介绍当地美食,紧接着再植入更多本土民俗文化吗?一点文化传播和传承精神都没有。
虽然兴致缺缺,奈何腹中饥饿,微雨民宿第一顿,吃得不开心。辛穆安默默总结,但是转念一想也不至于因为一个陌生人如此,他掉转注意力,又看向了那三个根墩。
“这民宿一应陈设恐怕大都来自宋鹤清私藏,真不知道宋鹤清的病到底有多严重,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宅和宝贝都被纨绔外孙拿来做纯供消遣的副业,会作何感想?还有宋鹤清的徒弟呢?他对此又持什么态度?”
想到直播间那位传承人,辛穆安实在难以将其和宋鹤清的外孙楚厉森联系起来,更难以将这样的人同商业民宿联系在一起。
“辛总?”
辛穆安回神。
“还吃吗?”
辛穆安这次没抬眼,摇摇头,看向窗外,作继续放空状。面前的餐盘被拿走,取而代之推过来一杯咖啡。
辛穆安看到了,但是没有说什么。程竹喜原准备不做打扰,收走餐盘走就是了,但是这样一幕看下来,自己好像个伺候大少爷的小厮。程竹喜站在原地,看着辛穆安想找补回来点什么,而辛穆安先开了口。
“程管家?”
“辛总?”
“几点下山?”
程竹喜没有想太久,“看您想法,我随时,不过最好在天黑之前回到微雨。”
“哦?意思是你帮我运行李?”辛穆安抻开袖口看了眼时间,“宜早不宜迟,即刻吧。”
程竹喜笑着答应,觉得自己比方才更像小厮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辛穆安此刻神情中,嗅出些许胜利者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