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慢悠悠的来,大别山区的天空像扯着一张薄纱冰凉的拂过世间万物,连同辛穆安的烦躁一并被轻柔化开。
“一定要找到能够复原老物件的手艺人。”内心已经平静下来的辛穆安喃喃自语。
肩臂衬衫被洇湿了,辛穆安关了车窗,点开外循环,任山区的空气包裹他,使他得以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
——
辛穆安是被人喊醒的,来人把车窗敲得咚咚响。他睁开眼的时候,雨已经下很大了,外面天完全漆黑,车载屏幕显示时间为晚上七点。
“您就是辛总吧?我是箬村下来接您的。”来人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老汉,边说话边把雨衣和伞撑开等着辛穆安下车就位。
“您是箬村微雨民宿的管家?”辛穆安打开车门,只接过了雨伞。
“我不是,二老板今天外出还没回来哩。您叫我老胡就行。”雨太闹,老胡提着嗓子说话,一见辛穆安高大的身型,收起了雨衣。
二老板?微雨民宿的实际经营人辛穆安查过,确实只有宋鹤清的外孙楚历森,听父亲说他不学无术,不成家不务正业,难不成,实际已经有了爱人?
“辛总,黑天下着雨,这里进村还有一段山路,我只有一个小三轮,只能委屈您先带上贵重物品跟我走了。”老胡把辛穆安指到三轮边上。辛穆安一看三轮后面是能避雨的,两边还有软座,心里觉得可以接受。
“那就劳烦了。”
“不劳烦不劳烦,辛总您客气嘞,我这三轮买了没多久,第一次接单就是您这大城市来的大老板,贵气得很。”老胡笑呵呵去前面驾驶座了。
刚坐稳,三轮车噌的一声猛然起步,害辛穆安扔掉了手机。
“哈哈哈,我和车子还没磨合好。”老胡尴尬的笑笑,就这样上了路。
辛穆安长腿撑开,稳住了身形去车兜角落捡手机,这才看见何奇给自己打了许多电话,没被接听何奇只能留言。
“辛哥,都是我的错,民宿管家以为还是上次我给您约的日期,所以今天没有来接应,不巧的是,管家自己今天也不在村里,只能临时找人来接您。您……可能,要多等一会了。不过管家说,让您别急,山里风景不错,可以看着风景边,等……”
语音留言后半部分,何奇的声音明显弱下去,估计他也觉得这管家安抚人的话术十分牵强,所以转述得很心虚。
接应的人是等到了,就不知道宋鹤清祖宅改造的微雨民宿到底怎么样。辛穆安将情况盘算了一下,今天看上去是因他临时起意,早于预定来箬村时间才这么不顺利,就好像这微雨民宿火爆得需要提前预约才行,实际却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平素游客寥寥,民宿终年也没几个人光顾,这管家才会在值班间隙肆无忌惮离岗。
“越是无人问津越是不负责,恶性循环。”
“辛总,你饿不饿?饿了忍一哈,等,等到了村里我给你找吃滴。”
雨打在车身劈啪作响,人不沾风雨却也能如此近距离的触到山间春雨的寒冷和湿气。这感觉对辛穆安来说十分新鲜,以至于他忽略了一路的颠簸疲惫。
三轮车进了村,虽然看不清,但是也能感知到箬村坐落在半山坳中,村中主路是水泥铺就,但是七拐八绕,不多时就进入了何奇口中的犄角旮旯,这些路不再是水泥,更像是石头,路面不平整,辛穆安得展开双臂,撑在三轮车两边,才能稳住身体。
三轮车像个孤独的暗夜骑士,载着贵客在村中晃晃悠悠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打个弯绕进一条草木繁茂的小径,在小径尽头,老胡拉上手刹杆,绕到车后礼貌的邀请辛穆安下车:“辛总,到啦。”
辛穆安弯着腰一步跨出小三轮,站在木雕花梁和漆着行楷“微雨”二字的门头前,迟迟没有动作。
“……辛总?”
老胡喊了两声,辛穆安总算回过神。
“你不进去唛?”
辛穆安犹豫道:“不是说民宿管家不在?我不办理个入住直接进去吗?”
“嗨呀。辛总别说你付了钱,就算是路过,这大雨夜的来村里也得让人歇脚啊。入住,你住进去不就是入住了唛。”
“……”
“真身临其境体验了一把大别山奇妙雨夜之旅。”辛穆安如此想,最终在老胡的盛情邀请下,绅士地朝微雨民宿走了进去。
第一眼所见,微雨民宿和辛穆安在网上为数不多的评价中看到的样子差不多,整体风格为复古与现代相结合,这样的设计在现代旅游区民宿中十分常见,而其中失败者居多。令辛穆安意外的是,微雨民宿几乎规避了所有雷点,除了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收银吧台,入户待客区和活动休闲区设计相得益彰,整体看上去协调且不失格调,内里装修古朴雅致,还融入了不少非遗文化元素和装饰品,真实模样竟比网图看到的还要高级。
辛穆安忘了自己要歇息,他身上还潮湿着,就站在正厅口四下逡巡。老胡本来跑出去说是找吃的了,这时候折了回来,站在门口大声说道:“二老板,你终于回来啦。你喊我拉的人我先给你卸在屋里了。”
老胡一边汇报一边退到草坪上,挥着手掌往屋内引导。
民宿门口的灯火照应,雨雾朦胧,来人偏不撑伞,辛穆安侧身转头望出去,完成了这奇妙夜的最后一幕:青箬笠,绿蓑衣,斜风骤雨人方归。【1】
这真是今日大别山所见最美的一幕。辛穆安心里对自己如此叙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