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洨一边找回家的路,一边回忆那两个小畜生的长相。
脚下不再是现代沥青路,而是坑洼不平的黄土公道。
松软干硬的黄土沾在鞋底,透过家纳布鞋底板的摩擦缝隙钻进了她的脚心,硌得她走一步崴一步。
她身上全是旧物。
只有身体是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
衣襟的纽扣也掉了两颗用细麻绳临时系上。
袖口裤腿都短了,就只能拿别的布料填补。
肘部衣料磨损得薄如蝉翼,只能用两块颜色突兀的蓝粗布打补丁。
花的绿的凑在一起,洗得也发白。
现在天气还有点炎热,但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只能穿又热又不呼气的春衣。
热得钟洨满头大汗。
等找到小湖村在村门口地头立着的木牌。
瞧见红漆写着“第6生产队试验田”时。
钟洨已经徒步走了8公里。
一边问路一边走,找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也得亏自己是个体校生、身体素质彪悍。
不然早就瘫在半道、天黑才能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的身体开始替代60年代的身体,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还觉得嘴巴很痛,现在倒觉得疼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只是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发麻。
一望无际的集体大田里栽着一排排整齐的庄稼,田埂也修得笔直。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社员劳作结束,正收拾犁耙工具准备回去。
有一个中年男人瞧见钟洨,远远地朝着她招手。
“妮儿,你咋样啦?没事吧?”
钟洨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没事,叔。”
60年代的她刚出生妈妈就去世,没多久爸爸也牺牲了。
不管是哪辈子。
钟洨都父母缘浅。
此时看着这小姑娘一个人往家走,街里街坊的都有点于心不忍。
“哎呦呦,钟老太太多好的人啊,平日里做好事不图回报,就求咱们能帮扶点这小妮儿,咱们也没帮多少,看着她被那一家子欺负啥也干不了,真难受啊。”
“是啊,这小妮儿妈是军营的护士,救了多少解放军。她爸也是在鸭绿江牺牲的,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她爷见是个妮儿,直接就扔在大门口也不怕被狗叼走。钟老太太把她找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两岁呢,真够狠心的。”
“钟老师丈夫死得早,也是打鬼子牺牲的来。老两口就一个闺女,这是唯一闺女留下来的血脉这些年也是悉心呵护地疼着爱着,要是钟老师知道她当眼珠子疼的外孙女被这么对待,真是要心疼死了。”
钟老太太小时候是新生派。
喝咖啡、跳洋舞、拉小提琴、说洋文、穿洋裙。
还在报纸上骂过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