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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轻轻地跳了一下。从这里到学校,要先坐地铁再转公交,再怎么掐着点赶,也得花上整整半个小时。今天还是开学第一天。
“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弯腰捞起地上的巧克力牛奶,另一只手拉了拉书包带,把它往肩上提了提,又低下头,单手拽了拽快要滑下去的校裙裤。裙裤的腰围对她来说总是偏大,走几步就得往上扯一下,烦得很。
她推开单元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新加坡的早晨永远是这样——潮湿、闷热、空气里像泡了一层拧不干的水。明明是清晨,却已经有了一种黏糊糊的、让人烦躁的温度。书羽皱了皱鼻子,快步走出去。
到学校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不舒服得很。她一路小跑着进了校门,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巧克力牛奶的瓶子在她手里被攥得变了形。
然后就是楼梯。
六年级在六楼。
“艹,谁发明的六年级要在六楼的”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安排,把全校最需要爬楼的年级塞在最高层,仿佛他们多出来的那一岁全用来长腿了。书羽每次爬这个楼梯都觉得自己像在参加某种酷刑测试,尤其是开学第一天,体力还停留在假期“每天步数不超过五百”的报废状态,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第三层的拐角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兰莘。
她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衬衫,那条只有学生会成员才有的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在领口。兰莘当初去竞选学生会,说白了就是看上了这条领带——觉得系上去好看,有范儿,结果选上之后才发现,领带是发了,代价是每周要早起两天站岗、很早就要开会、还要处理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她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自己当初脑子进了水。
但现在兰莘就站在那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用一种标准的、训练过的礼貌表情迎接每一个返校的学生。
“早上好。”
“欢迎返校。”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经过的人听见,语调平稳,笑容的弧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但书羽在第三层楼梯上停住脚步,扶着栏杆往下看,一眼就看穿了那个笑容底下的东西——
兰莘的嘴角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那种笑容书羽太熟悉了——嘴角上扬的肌肉已经开始酸了,眼神虽然还在营业,但焦距已经散了,像是在看每一个人,又像谁都没在看。再站个十分钟,这张笑脸就得塌。
书羽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她也不急着拉上去。她就那么站着,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兰莘的目光扫过来,看见是她,嘴角的弧度瞬间从“官方微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假笑”,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
你给我等着。
书羽笑得更大声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她提起快要滑落的裙裤,踩着台阶继续往上走,经过兰莘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辛苦了呀,学生会的大忙人。”
兰莘的嘴角抽了一下,笑容纹丝不动,但书羽余光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书羽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最后几级台阶,笑声顺着楼梯井一路往上飘,在六楼的走廊里散成一串轻快的回响。
走廊尽头,晨光终于从窗户里照进来了,薄薄的一层金色铺在水磨石地板上。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闹哄哄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