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久光一字不漏背完。
郭云河额头、鼻尖都是汗,他从没这样紧张过,已经害怕了:“大王代表太阳,小王代表月亮,梅花……代表三叶草,红桃,……指导员,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冼文弓:“对新鲜知识不感兴趣,知识面肯定要窄。”
“不爱记数学性很强的知识,抽象记忆力就不可能得到很好锻炼。再请你们俩分析一下,斯大林说‘班长是军中之父’,拿破仑说‘军士(也是班长)是军中之母’,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郭云河看团长和冼文弓的眉头都动了一下,团长是舒展的,指导员是皱起的,猜想张久光说错了,另琢磨一番说:“前一句意思是班长要像父亲那样严格要求战士,后一句意思是班长要像母亲那样热情爱护战士。”
冼文弓:“我也不知道斯大林和拿破仑的本意是什么,但我认为张久光说的有道理,没有班长就没有军队,说明班长很重要。请你们俩谈谈对当班长的见解!”
郭云河慌张地把党员六条标准背了一遍,又补充说:“再加上积极领会上级意图,带头服从指挥!”
张久光:“郭云河说的很重要,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高明的军事技术和指挥能力。不具备当排长的指挥能力就不能当班长,因为在单独执行任务的情况下不光是服从指挥,而更多的是你自己怎样当机立断指挥全班。除军事技术外还要取得战士信任,必须信任到把未婚妻、钱财以至生命交给你都不用担心的程度,这样才能指哪打哪!”
团长一脚踩灭烟砂,忽然站起来对王自委、冼文弓说:“我有事需要马上回去!”他脸阴沉着,不知心想什么。临上车仍是那个脸色对冼文弓和王自委指示道:“副军长明天下午到,你们把其它事先停下来,抓紧搞搞卫生,黑板报也换换!”
王自委见团长已经上车,直用眼神问团长。团长什么表示也没有便咔嚓关上车门。心情截然相反的连队军政一把手,一同坠入五里雾中。
十四
不知好歹的电话铃声把正眯不着午觉的连长吓了一跳,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妈的”,同时抓起听筒:“找谁?”
听筒传出团长的声音:“娘的,就找你!”团长显然听见了王自委那一声“妈的”。“你们无能,叫我怎么说话?让郭云河老老实实干几天,入个党算了。你,想老婆随军也老实等着算了。工作能力,你不如那个冼文弓。同他争你要出笑话的,会叫战士们看不起。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这意思。”团长是双重性格的人。没能耐又不听他话的,他一定不饶。但是敢顶他并且真有才干的,他也喜欢。王自委属于才能一般但顺从他、亲近他那一种。对冼文弓,他一时还说不上喜欢,但已暗暗承认是全团、全师恐怕也找不出几个的人物。尤其冼文弓在大会上专门提到《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更加深了他的烙印。
“还有件小事!”团长说,“首长就要来了,还没搞到一点野味。大老远到边疆来,一口野味没有不像话。你们那只狍子没啥用,听说城里人把狍子肉当治癌的好东西,团里给你们一头猪,明早以前一定把狍子肉送来。好了,有话当面再说。”
通信员在隔壁指导员那屋复写连队“自学成才”规划,王自委叫他去通知炊事班长找人来杀狍子。
“杀狍子?!”通信员叫起来。
“跟刘明天说,是团长的命令!”
冼文弓闻声过来:“连长,是不是跟团里商量商量,这会伤害战士感情!”
“团长已经跟我商量过了,用一头猪换!”
“一头猪……还是再商量一下好。”
“我服从团长命令,要商量别人商量吧!”
冼文弓拿起电话要到团长:“我们连那只狍子,和战士感情很深,打死它有困难……”
“做做思想工作嘛,你还是有本事的。”
“感情通不过。”
“感情用事!团里多咱跟三连要过东西?这等于买狍子用猪价钱,你们占了便宜!”
“团长,我们连不缺猪。”
“啰嗦,明天早饭前把肉送来!”
“有困难!”
“有困难你们自己解决!我以团长的身份,已经向连长下达了命令,请你协助他解决好了!”
冼文弓还想申辩,电话撂了。他让总机给找政委,不在。他气得险些摔了听筒,又同王自委商量:“打死狍子容易,一枪就妥了。伤了战士的感情,那伤口怎么治?”
“我不懂什么感情伤口。我首先应该懂得执行上级命令,战士也首先应该懂得执行我的命令!”
“连长,这是特殊情况,真要伤了战士的感情,他就可能不懂执行你的命令了!”
“你这样替他们说话,他们就更不懂了!”
冼文弓十分难受:“那好,我保留意见,谁同意谁去执行吧!”
“得罪人的事我去。”
王自委带炊事班长提枪到饲养室时,通信员已先跑去告诉了刘明天。刘明天把狍子圈进屋,自己坐在门槛上背对来人面向狍子吹笛。他已下了决心,就是军长亲自来也不让打。监狱已经蹲过了,还能枪毙不成?他沉着地吹起《马儿哟,你慢些走》,比原曲动情得多。
提枪的王自委踌躇了,一种负罪感在心头一动,良心上的一道伤口疼了一下。丢了党籍,蹲了监狱,没有父母,对一个寡妇单相思,委屈和不幸都能忍受,太可怜了。再打死他寄托感情的狍子,欺侮老实人有罪呀!哎,他老实,老实得过分了。团长叫打的,谁叫他自己太老实呢?
刘明天早就感到王自委已站在背后,故意入神地吹着,就是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