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临市到榕城,走高速一千三百公里,秦婉开了两天。
陈默坐在副驾驶上,看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腕骨细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匀称的小臂。
高速两旁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北方丘陵逐渐变成满眼浓绿的南方山峦,隧道一个接一个,光线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秦婉在服务区买了两杯咖啡,陈默那杯喝了一半就放下了,主要太苦。
秦婉笑他小孩子口味,把他剩下的半杯端过去喝完了。
到榕城是第二天傍晚。
下高速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两条红色的长龙,远处有亚热带的云,低低地压在楼顶上,像是伸手就能拧出水来。
空气里是潮湿的、闷热的、带着草木腥气的味道,和江临那种干热截然不同。
“这地方真潮。”陈默把车窗降了条缝,一股热风灌进来。
“南方嘛。”秦婉的目光盯着导航,嘴角却翘着,“你爸以前说带我来南方度蜜月,说了两年也没来成。现在倒好,我自己来了。”
她提陈建国的时候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个不再来往的远房亲戚。
房子是秦婉提前在网上看好的,老城区里一套两室一厅,六层楼,没电梯,但采光好,南北通透,租金便宜得让秦婉反复确认了三遍是不是写错了。
房东是个本地老太太,讲话一口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在电话里说:“你们北方来的啊?没事,住得惯的,我们榕城好住得很,水果多,海鲜便宜,生活节奏慢。”
确实慢。
他们搬进去那天是周六,楼下的老头老太太在树荫下打牌,楼上有人家在阳台上挂着腊肠和咸鱼,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卖一种叫“锅边糊”的东西,米糊在锅边烫成薄片,铲进汤里,加海鲜和葱花,一碗三块钱。
陈默第一次吃,被烫了舌头。
秦婉笑他猴急,把自己那碗推过来,让他先喝口凉的豆浆。
安顿下来花了三天。
箱子里的衣服挂进衣柜,锅碗瓢盆归置进厨房,秦婉把带来的那盆绿萝摆在阳台上,背着手端详了一会儿,给转了九十度朝向,说:“这样才对,朝南。”
第四天,秦婉开始找店面。
她想开一家小咖啡店,带简餐那种,铺面不用大,二十来平就行。
目标客户是附近的年轻人和学生——榕城大学就在三公里外。
陈默陪她看了两处铺面。
第一处在商业街中段,位置好但转让费高得离谱。
第二处在商业街尾端,靠近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隔壁是家开了十几年的文具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门口摇蒲扇,看见他们来看铺面,抬了下眼皮又垂下去了。
秦婉对第二处很满意。
铺面方正,通水电,后头还有一小间可以做操作间。
租金比第一处便宜近四成。
房东是文具店老头的儿子,在电话里说:“我爸在那儿待了快二十年了,你们做咖啡可以,别做太吵的就行,他心脏不好。”
秦婉一口答应。
签意向合同的当天傍晚,她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手搭在陈默腰上,望着卷帘门外那条窄窄的商业街,街对面有几家小吃店,麻辣烫、螺蛳粉、卤味,飘过来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小默,姨以后就是老板娘了。”
陈默伸手把她揽过来,低头嗅了嗅她的头发。
南方潮湿的空气让她的发丝变得比北方时更柔软了一些。
他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那我是什么?老板的……弟弟?”
秦婉推搡了他一把。“少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