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傅令葭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霍当家比我强太多了”
霍仙姑似是愣了几分,不消片刻,语气依旧平淡
“谁又比谁强多少,谁都有年少青涩的时候”
她说着,目光扫向窗外
“只不过露怯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出来罢了”
她顿了顿
“我挺喜欢你的,傅小姐”
傅令葭手抖了抖,茶盏里的茶叶差点飞溅出来
“往后若是那碎嘴不在,你大可来我这坐坐,正好我这还有好些茶没人尝,多余浪费”
她抬手往边上罐子一伸,茶叶从她指缝间扑簌落下,那声响,像是她店里的好茶多得喝不完,随手抓一把也泡得起
傅令葭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扑面的茶香充斥了呼吸
“那我有口福了,改日来蹭茶,霍当家别嫌我来得勤”
傅令葭鼻尖微皱,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虽不算茶道行家,可也知道这条索紧结的品相,大约是正岩产区的老枞水仙,一年统共产不了几斤,市面上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
“来就是了,我这儿别的不多,茶是管够的”
“怕只怕那碎嘴又同你说道什么,别将你吓得不敢来了,那我可要他好看”
傅令葭弯弯眼,想起齐铁嘴那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倒是说了些玩笑话,不过我吃人嘴短,自然要站在霍当家这头”
霍仙姑眯眼,心里好不舒坦,久未见这样心思活络的人了
“阿沅,再去沏壶来”
霍仙姑点了点手边的罐子
“傅小姐多喝两盏?免得回头他又说我小气,连茶都不让人喝饱”
“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抬眼看了看,霍仙姑正靠在椅背上,心情似乎极好
从霍家商行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秋日的午后短,方才在店里喝茶时不觉得,出来才发觉街面上的影子已经斜出去一大截
傅令葭拐进永庆巷,开始往袋里摸钥匙,要开门时才发现门缝上夹了张纸条
明早糯米团子,配你那壶龙井,我准到”
摊开纸条,寥寥一句,字迹潦草得似是正写完就塞进门缝里了
傅令葭转身闩了门,正准备从柜台前拿出茶叶
将要触及时,鬼使神差的,手不知为何拐了个弯,从柜子另一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更小些的锡罐
那锡罐比青瓷罐不起眼多了,里头装着的是祁门红茶,产自安徽祁门,却是当年上海洋行里才见得着的高香工夫红茶
上海英国洋人多,他们大都喜甜,当年傅家跟洋人打交道的时候,常拿这个待客,一泡开满屋子都是蜜气,连洋人都要竖大拇指
可惜只留下一罐了,父亲走后她一直舍不得动
“算你有口福”
傅令葭把锡罐搁在柜台显眼的地方,又看了一眼,终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咬了咬牙
不过是一壶茶,她才不心疼
她别过头去,上了后方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