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切都有条不紊,可透出的荒凉掩盖不住,这儿完全不像一个家
傅令葭站在门内,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认识齐铁嘴一年多,听他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哪怕一个远房亲戚,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人,来去都一个人,住的地方也像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似乎随时准备离去
她从前听父亲说过一句话
“算卦的人,窥探天机太多,往往要拿别的东西来换,有人折寿,有人折财,有人折的是身边的缘分”
“算得越准的,身边越留不住人,到末了,大多是孑然一身”
齐铁嘴算得准不准?
她心里清楚
老陈头丢的那只鸡,他说在隔壁街就当真在隔壁街,虽然过程闹了个笑话,可结果没错
刘嫂子她男人的事,后来证明那人那天确实去了三百里外办事,半夜才赶回来的
她嘴上损他损得厉害,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他那卦,十回里有九回都是准的
她生在长沙,虽说随父亲在上海待了几年,但长沙九门的事她并非不知晓,更别说鼎鼎有名的齐八爷
这样一个人,老九门下三门,奇门八算,在长沙城里但凡有点门路的人,谁没听过这个名号
可名声归名声,交情归交情,回到这间院子里,他就是他齐铁嘴
一个人,一张桌,一副铜钱,一口冷灶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前那枚铜钱锈迹斑斑,那日给她算命时裂开的痕还在
她忽然觉得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微微发酸,那滋味儿,如同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杏,酸味在舌尖上一漫开就收不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怎么还心疼上人家了?
傅令葭赶紧把视线从铜钱上挪开,暗骂了一句
“齐铁嘴你这家徒四壁的,也不怕贼惦记!”
她转身带上了门,门轴吱呀一声,可门板合上之后她又顿住了,低头看了看门框上那把旧锁
锁挂在门鼻上,根本没扣
她盯着那把锁看了看,嘴里“啧”一声,弯腰把锁扣上
“铜钱也不收,门也不锁,回头来个要饭的把你那命根子顺走了,看你上哪儿哭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接她的话
她哼了一声,快步走出槐树巷
布袋里的相纸和药水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和她的心跳混在一块
明天要是这该死的齐铁嘴还不来,她就去八角亭把孙师傅堵住,问清楚他到底去哪儿了
可别是又沾上什么事,她辛辛苦苦给他洗好那堆照片,怎么说也不能白洗,非得讹他一顿大的
傅令葭这么想着,脚步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