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隔夜的?”
“早上泡的,没喝完,兑了点热的”
“剩……剩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
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下,重新拿起笔
“八爷要是嫌弃,巷口老陈头那儿有凉粉,一碗两个铜板,自己买去”
齐铁嘴端着那碗隔夜茶,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表情一言难尽
但他到底还是喝了,咕咚咕咚两口灌下去,碗往桌上一放,心思便游了开去
傅令葭嘴角弯了弯,没抬头
“说吧,做什么来了”
她与齐铁嘴相识已一年有余,头一回见是去年秋天,他带着自己那块破旧的卦布进来,往柜台上一铺,说要找人翻拍几张老相片
傅令葭只当是个江湖骗子,没给好脸色,把卦布推回去,只道——
“我这不洗卦象”
齐铁嘴被晾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笑嘻嘻地把卦布一卷,从怀里摸出底片盒来搁在柜台上
“那我洗这个总行了吧
一来二去的,后来他就常来了
有时候拿底片,有时候拿拓片,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进来讨杯茶喝,坐在藤椅上跟她东拉西扯半个时辰
一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这人三天两头推门进来的动静,也习惯了被他那些歪理邪说气笑
果不其然——
“知我者,傅小姐也
回过神来,只见齐铁嘴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底片搁在柜台上
“前两日给一户人家看风水,人家硬要拍张全家福做纪念,这不,底片在我这儿呢”
傅令葭拿过底片对着光看了看,嗤了一声
“这曝光糊成一片,你找的是哪家野路子拍的?”
“什么野路子,人家也有名有姓的照相馆——”
齐铁嘴神色游移,清了清嗓子
“有名有姓能拍成这样?莫不是被坑了吧”
傅令葭把底片往桌上一搁
“洗出来得大修,等着吧,三天后来取”
外头的蝉叫得震天响,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的,懒洋洋的
听着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齐铁嘴是半分也舍不得挪动
他咳了声又靠回藤椅
“傅小姐……”
“怎么?”
“您上回说岳麓山那块碑,后来去拓了没有?”
“拓了”
“岳麓山那边,一块荒碑,前明的墓志”
“碑主是谁?有名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