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下次签不了就打电话给我们,或者等我们回来。不要自己签。"
"好。"女儿点了点头,小短腿往后退了半步,试图往自己房间溜。
"等一下,"他说,"这一整个月的动画片时间取消。"
女儿的肩膀塌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跑了。
等她回房间把门关上之后,林栀靠过来小声说:"你罚得挺狠啊。"
"让她记住。"
"那你一个月后得记得解禁。你自己定的规矩,别忘。"
"不会忘。"
后来那个月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在手机日历上做了一个标记,到了第31天准时跟女儿说"动画片可以看了"。女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翘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爸爸,你记性真好。"
他蹲在玄关换鞋的间隙里回了一句:"遗传。"
女儿笑了一声,林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笑了一声。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女儿开始学方程。数学作业里出现了一元一次方程应用题,林栀坐在她旁边辅导,讲了两遍女儿还是不太明白那个"设未知数"的逻辑,林栀自己也有点讲不清楚了。
沈砚清加班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场面。他放下钥匙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女儿的作业本,然后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哪道题?"
女儿指着第三道:"这个。阿姨买了苹果和橘子,苹果比橘子多五个,一共三十五个,问各多少个。"
沈砚清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线段图,标了两段线,一段画得长一点,一段短一点,在长的那个上面标了"多五个",然后在两条线的末端写了"一共三十五个"。他没用方程讲,用了一个假设法——"你假设橘子有十个,那苹果多少个?十五个。对不对?那你再想想,如果橘子是x个……"
讲了不到五分钟,女儿"哦"了一声说"我懂了"。自己拿起笔把整道题写完了,过程和答案都对。
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父女两个并排坐在餐桌前的侧脸,他俯身指着草稿纸,她歪着头听,两个人的眉毛往同一个方向微微蹙着。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觉得这一刻值得存下来。
女儿写完之后抬起头问了一句:"爸爸,你以前也是这么教妈妈的吗?"
他顿了一下:"你妈妈不用教。她本来就会。"
林栀在厨房门口哼了一声,声音刚好够传到客厅:"沈砚清你摸着良心说。"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我教的。"
女儿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她看了一眼她爸那个表情和她妈那个表情,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个很长的故事。她追问了一句:"什么故事?"
林栀走过来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先学会解方程,解完了再说。"
沈砚清低头把女儿的作业本翻到下一页继续讲题。灯光照着餐桌上的三张脸,两道大的挨着坐,一道小的坐在中间,茶杯和作业本摊在桌面上,窗外是北京的秋天夜晚,风裹着黄叶在路灯下面打着旋儿。
那道题讲完之后女儿收好作业本回房间了。林栀收了碗去厨房洗,沈砚清跟在她后面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洗碗。
"她像你,"他说,"学东西快。"
"她像你,较真。"
"所以她到底是像我,还是像你?"
林栀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面对着他,冲他笑了一下:"像我们俩。"
他伸手把她湿漉漉的手指握住了,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没有松开。
客厅里传来女儿哒哒哒跑到门口的声音,她隔着走廊喊了一声:"爸爸妈妈,我明天的数学作业有一道不会的留着明天问你们!"
"明天再问,"沈砚清朝走廊方向回了一句,"今天先睡觉。"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好",然后是房间门被合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整间屋子安静下来了,只剩厨房水龙头没关紧的一滴答的水声。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两只湿手被他攥在掌心里,她说"你手湿了",他说"嗯,没事"。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黄叶从路灯的光里旋过去了。